一个闭关出来，刘暮舟都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虞丘采儿穿着极其清凉，上身就是简简单单一件汗褂子，与码搬东西的力把式一模一样，肩膀与胳膊都在外面露着。发也不像以前那样复杂，简简单单绑在脑后而已。

刘暮舟见状，笑道：“这打扮倒像个渔。”

虞丘采儿白眼道：“你不也嫌束发麻烦，披着发吗？”

刘暮舟笑一声，然后抬看了一眼天幕，掰着手指算了起来。

对面子见其掐着手指犯愁，便递上一句：“十月十五了，今夜该有圆月的。”

刘暮舟恍然大悟，“这地方，也瞧不见雪。”

心中坦然，面对虞丘采儿，刘暮舟真不觉得有什么好尴尬的。

但虞丘采儿会找话说，因为刘暮舟横看竖看都是个凡，闭上眼睛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故而虞丘采儿忍不住问道：“你闭关数月，有什么收获吗？”

刘暮舟灌下一酒，轻声道：“算是金丹六转了。”

既然说起了这个，刘暮舟便一边装填烟叶子，一边轻声道：“师姐，你一天坐着不行呀。闭个关，等出来几个月过去了，这样不好么？咱们现在最不缺时间了。”

哪承想虞丘采儿嘁了一声，指着山下不远处，“闲坐？你自己看！”

刘暮舟转望去，一大片金灿灿的麦田，还有许多菜地，甚至还有几块地，种的烟叶子……

可刘暮舟皱了皱眉，“你哪儿来的烟叶种子？”

其实已经猜到了，但等虞丘采儿的眼神投去湖面时，刘暮舟还是没忍住一叹。

“师姐，我是我，我跟他打道他坑不了我，你不一样。”

哪承想子眨了眨眼，翻手取出个白瓷瓶，“喏，他还给了我这个，说倒进你的酒里，就可以睡了你。”

刘暮舟嘴角抽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恶毒语言骂那狗的了。

但此时，虞丘采儿缓缓起身，往潭水出处走了几步，而后打开瓶子将里面的紫色体倒水中。

很快，紫色已经消失于水中。

随手丢了瓶子，虞丘采儿站在水边伸了个懒腰，声音慵懒。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你不喜欢，我不会做。我呢，想得越来越简单了。假设要在这里十年，那就多跟你待十年，要是二十年就多待二十年。”

刘暮舟无奈道：“师姐，湖里那玩意儿一肚子坏水，你还是少跟他打道。且不说别的，万一你用了那玩意儿，将来你我如何自处？”

虞丘采儿沉默了几个呼吸，而后淡然道：“烦劳刘教主去收麦子。”

刘暮舟哦了一声，起身就走了。

但走到麦地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朝着湖面斩去一剑。

湖面当即有声传来：“嘛呢？嘛呢？”

刘暮舟气笑道：“嘛你大爷！点儿事儿成吗？你就给我撂个底儿，你到底想嘛？”

紫衣青年摊了摊手，“你不是知道么？”

刘暮舟面色冷漠，紫衣青年便笑了起来。

几息后，他缓缓开：“我先前说的是实话，我只是想看看你刘暮舟有几分。之所以是，因为有欲。而鱼水之欢是之常啊，未经事的少年见赤身子，但凡不是个没法看的，会没反应？可你刘暮舟没反应啊，你自问，你是吗？”

刘暮舟冷笑一声：“你早十年说这种话，我或许会着道。我现在就答复你，欲我有，但若不克制就是滥欲。七六欲皆沾上个滥字，那才算不上是，而是禽兽！我能克制，恰恰说明我是个。”

顿了顿，刘暮舟摇道：“你活了无尽岁月，见了不知多少吧？古往今来站在山巅的那些多多少少都会与你有集，他们的风骨你是丁点儿没学到啊？你常问如何，可曾自问？”

紫衣面色平淡，心中却再次起了惊涛骇！

上次那句“也没问过你想不想来此间。”就已经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今这句可曾自问，再次如同雷霆一般，击中那颗本不存在的心。

古往今来，被利用也好，利用别也罢，到最后对方发现自己是一团紫气时，有谁提来一壶酒，说咱们聊聊了？

想到此处，紫衣青年突然抬手猛击自己的颅。

刘暮舟见状，没忍住嗤笑一声：“你丫自个儿就是个心志不坚的，三言两语就道心不稳了，我想不通你怎么度过这无数光的？”

紫衣青年摇了摇，也说了句实话：“你看到的我，毕竟只是万中其一。本体若在，论铁石心肠，恐怕与你有一拼。”

刘暮舟这就好奇了，“分身还能有单独意识不成？”

结果紫衣青年点道：“有的，这么跟你说吧，我有本体的一切记忆，但只是本体身上切下来的一块儿。”

刘暮舟恍然大悟，“这样啊！”

紫衣青年笑了笑，“我开诚布公了，你不还我点儿什么？”

刘暮舟一摊手，微笑道：“这不是已经看得很明白了吗？让你来做这天下的磨刀石啊！”

话音刚落，山上湖中，两道声音齐齐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