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直不起腰的好官

这话在朱棡看来，显得很是滑稽。

你连造反都敢造，你有什么对不起百姓的？

赵和说自己不愿反抗。

但朱棡很快回信。

大致意思就是。

“不，你必须反抗！”

造反的名号已经喊出来了，你不反抗怎么行。

蔚州城内，知州赵和沉默的坐在自己的公堂之中，看着面前的信件，久久没有动弹。

赵和已经四十多岁，看上去有些年迈，和同年龄朱元璋那样的身子骨没法比，坐了一会，赵和长叹了一声。

正在他露出挣扎之色的时候，外面匆匆进来一个书吏。

“大，灵丘县林家的乡老求见。”

赵和微微凝眉：“林家？他们此时来作甚？”

书吏面露几分无奈：“林家老爷带着三百族中男丁，手持农具，都来助阵了。”

赵和一下子身体一震，整个如遭雷击。

“快！快让林乡老带回去！”赵和一拍书案，怒道。

林家是灵丘县的大族，一家子有三百多户，赵和刚到蔚州的时候，林家三百多户，吃不饱饭，被周边的其他家族欺凌。

赵和知道这种况，将官道改道到灵丘县，从此灵丘县有了官道的存在，可以在沿路开设小的摊位，子才好过不少。

书吏匆匆而去。

但很快去而复返。

“怎么回事？”赵和问道。

书吏无奈的道：“林家的都在衙门外坐着，不肯离去，而且他们说，要是朝廷打来，他们愿意为大守城。”

“不……，不可！”赵和下意识的站起身。

无奈之下，赵和朝着衙门外走去。

只是刚刚走到中庭，就被拦下。

拦住赵和的是一个白面书生，书生面容冷漠，淡淡道：“赵大，如今正值关键时刻，还是不要见一些不相关的好。”

两于屋檐下对立，赵和看着书生，道：“百姓是无辜的！”

“赵大，你是反贼。”书生漠然的提醒。

“是，我是反贼，但百姓不该死！”赵和咬牙。

书生见赵和态度坚定，有些愠怒道：“莫要忘了你是什么！什么身份？赵大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是父母官了？”

“你的作用是什么，不用某多言！做成此事，你自可隐姓埋名，从此逍遥一生。”

“可若是做不成……。”

书生没有继续说。

赵和面如死灰。

两相继沉默之后，书生叹了气。

“赵大，早挣脱，了却心魔吧！这么多年你给蔚州百姓做的事，已经得到了回报，心里的愧疚，也该散了。”

赵和面色苍白的坐下。

他面色呆滞，又哭又笑。

“散了吗？没有……，散不了……。”赵和摇：“这一辈子都散不了。”

话没说完，外面就有传来消息，蔚州城城门受袭。

“赵大，带兵守城吧！”

书生脸色郁的提醒了一句，便匆匆离开。

谁也不知道这书生的身份和目的，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一切，都藏在赵和的心中。

赵和带着赶到城楼的时候，便看到下面有好几百明军，赵和心一定，不过区区几百，想要攻城门无疑是痴说梦。

只要能够坚守半个月，事闹大，上面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大，咱们……。”赵和手下的兵曹司兵参军疑问道。

赵和摆手：“准备弓箭石块，敌军若是攻城，便全力还击。”

他目光的看了一眼城下的明军，眼神充满了无奈。

若是，自己当初没有委身，自己是不是也能堂堂正正的做个？

而不是活的好似一条丧家之犬。

在城楼上观望了许久，明军没有攻城的迹象，赵和这才转身下了城楼。

只是刚刚走下城楼，便看到许多百姓全部站在下面的街道上，赵和心一震，脚步停顿。

“乡亲们……这是……。”赵和不解，不安的双手僵在半空，疑问道。

百姓们痛哭流涕。

“知州大，咱们愿为大上万民书，大，收手吧！”

这句话，让赵和心一痛。

他何尝想造反？

所谓造反，不过是这局棋局之中的一场变法罢了。

一老者上前，道：“若是大执意造反，老朽愿为大马前卒！”

说着，老脱下自己身上的衣裳，露出了满是疤痕的上身，虽瘦骨嶙峋如枯槁一般，但老身子还算壮。

赵和面色惨白，躬身道：“本官何德何能？”

后面的百姓道：“大是好官，咱们不愿见大死。”

赵和呆立原地，这一刻，他只觉得心如刀绞，痛彻心扉！

自己真的是好官？

不是为了赎罪吗？

老者上前，喊道：“大，咱大同蔚县和朝廷无半点瓜葛，但咱们还是认你这个父母官！只因您让咱们吃得饱，穿得暖，如今大蒙了难，咱们也不会袖手旁观。”

“我们蔚县，是有骨气，知恩图报的！朝廷要削官，我们不依！”

“对，我们不依！”

诚如朱元璋所说。

百姓是最淳朴，最好骗的。

只要对他们好，他们就听话，叫他们什么他们都会答应！知恩图报的或许不是全部，但绝对是大多数。

北方向来仗义豁达，不拘小节！为了大义抛颅洒热血，不是为了成就美名，而是为了心中的气节！

这一刻！

站在百姓前面的赵和已经是面如金纸。

他羞愧！

他悲痛！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是朝廷的官，而是班家的官！

面对百姓，他赵和直不起腰。

他悔！

为官五载，赵和绞尽脑汁的改善蔚州百姓生计，五年来，他一分未贪，一分未动！蔚州从一个连百姓都只有两千户的贫困州，变成如今欣欣向荣的散州，他赵和功不可没。

所有都认为赵和是好官。

是青天大老爷。

可赵和心里，一直埋藏着自己秘密。

他从小出身寒门，八岁开蒙之后被卖班家为陪读书童，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班家的教育和恩惠。

家族唯大的观念，在他脑中存在了几十年。

吴元年，朱元璋杀一百多浙东氏族，班家及时扭转风向，投诚朱元璋，并举荐文官吏供朱元璋使用。

赵和，就是其中之一。

朱元璋为了避免赵和跟浙东还有关联，将其远赴北方为官，而到了大同，赵和起初几年确实脱离了班家的掌控。

但自从班用吉贬官外放到山西之后，他又再次见到了昔的主子。

而班用吉找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