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南朝的王爷进来我便来了句‘离何时至？几度凉风吹梦断’。不曾想那王爷，未加思索便回道‘游龙此刻来，三钱白芷祛身寒’……”

“喔……”

“好才气……”

作为读书，学舍中的学子显然对文斗很感兴趣，就如同听见武魁打架一般，时而发出几声惊叹。

夜惊堂抱着刀靠在廊柱上，远远望着其中的场景，不知为何，心底有一种奇怪感觉。

这感觉就如同整天打架阅无数的江湖小混混，在教室外面等着品学兼优的小友放学似的……

夜惊堂察觉思绪有点跑偏后，便迅速扫开了杂念，又开始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晚上美好归美好，但过程其实也谈不上太顺利。

青禾终究是第一次玩花活，紧张的很，开始来去还好，但后来他在青禾表演一字马的时候，想收刀鞘，问题就出来了。

青禾本来还听话，但刚降下来些，胳膊就是一软，然后就直接掉下来了，坐了个满满当当。

可能是刺激过大，青禾本能一拉红丝带，结果武艺高强，直接把房梁崩的‘咯吱’一声，差点把瓦片晃下来；还把不远处的华青芷给惊醒了，询问青禾怎么了。

青禾窘迫难言之下，把锅扣到外面放哨的鸟鸟上，才打消了华青芷的疑惑。

然后鸟鸟就不乐意了，敲了半晚上窗户……

哒哒哒……

到现在脑子里还在余音绕梁……

夜惊堂靠在廊柱上，想着七八糟的事，也不清楚过的多久，学舍里传来响动，学子陆续给先生道别，准备回家。

夜惊堂见此迅速收起杂念，等到华青芷从学舍出来后，才和绿珠一起上前，帮忙推着椅下台阶，其他学生则是回了国子监附近的宿舍。

华青芷在学舍里讲了半天，有点，接过绿珠递过来的水杯抿了，才柔声道：

“我方才和夫子打过招呼，下午没事了，夕霞寺的落很好看，回去和爹爹打个招呼就过去吧。”

绿珠想了想嘀咕道：“小姐的画，在外面一副能卖几十两银子，王公子不会骗小姐的画拿去卖了吧？”

华青芷蹙眉道：“王家那么大的产业，会在乎几十两银子？别说这些得罪的话。”

“哦……”

夜惊堂在背后推着椅，附近同样有过来套近乎的学弟学长，他也没话，等到送到国子监的大牌坊外后，便抬着椅上了马车，跟着车一起回到了万宝楼。

因为要赶在天黑之前到地方，华青芷上下车不方便，也没进家门，只是让绿珠进去通报一声。

几等了片刻后，便瞧见华俊臣做文士打扮，带着绿珠从宅子里走了出来。

华青芷在车窗处瞧见此景，略显疑惑：

“爹，我就是去城外踏青，下午便回来了，你出来送什么？”

华俊臣可不是出来送行，摇一叹道：

“近些时波折颇多，似是犯了太岁，为父和夕霞寺的慧能大师有相熟，去寺里烧两炷香，找高祛祛晦气……”

华青芷可知道爹爹犯的太岁，就站在马车跟前，除非夜公子走了，不然请地藏王菩萨来作法都不好使。

不过这些事，华青芷也不好说出来，便道：

“要不爹爹就在寺里住上十天半月？佛门清净之地，对修身养都有好处。”

“爹又不是和尚，在寺里哪里待得住。走吧走吧。”

华俊臣翻身上马，让马车出发后，便走在了夜惊堂跟前，小声询问：

“华安，青芷昨晚没训你吧？”

夜惊堂摇笑道：“老爷多虑了，就是叮嘱我以后要懂事些。”

华俊臣点了点，又道：

“以后对外你就说是我好友之子，不用叫老爷，称伯父就行了。今天早上李光显还跑上门，嘴上说是探望我，心里其实是想背着陆行钧，探探你的天赋底子，看能不能收个徒弟。

“昨天我拍他一下，他竟然敢躲，这徒弟我才不给。从今往后，你想学武艺，随时过来请教，只要你勤奋好学，三十岁之前位列宗师，问题应该不大……”

夜惊堂虽然心里不知该如何吐槽，但面对华伯父的好意，还是拱手谢道：

“谢伯父赏识，往后我肯定勤学苦练。”

华俊臣抬手拍了拍夜惊堂肩膀：

“应该的。话说你读过书没有？文采如何？”

“没上过私塾，不过行走江湖的时候，自己一直在学。”

“那以后得好好学，在京城行走，肚子里没点墨水可不行。我出个对子考考你，嗯……花柳争春竞艳。”

夜惊堂面对这么简单的考题，也没装模作样装傻，想了想笑道：

“风云际会我当先？”

“呵还挺狂，我喜欢……”

马车里，华青芷坐在窗，其实一直在偷听爹爹和夜惊堂闲聊，待看到爹爹开怀大笑之时，也跟着抿嘴笑了下。

但很快，脸上的笑容，又化为了一抹淡淡的复杂。

毕竟面前的‘华安’，终究不是真正的护卫或子侄，而是南朝的国公，帝手下第一悍将，西北王庭的太子。

这样的身份，注定了他一定会站在北梁的对立面，身份露那天，彼此关系越好，心里的伤便越。

爹爹若是真赏识，把夜惊堂视若子侄徒弟，到时候恐怕会为此失落数年吧。

而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