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镜出现在训练场边。所以陈坚得以看到这位主教练此时此刻的眼神。

有些冷。

“谁让你走了？”他冷冷地问道。

“托尼……”唐有些吃惊，他叫道。

陈坚没有回答唐恩的问题，他不知道这位一线队的主教练为什么突然要拉住自己不让他走。

“我再问一遍，谁让你走了？”唐恩用冰冷的语调重复了一遍问题。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坚，比他地语气还冷。

格林伍德有些不忍陈坚被森林队的国王训斥，他清楚托尼.唐恩是个什么样的。他的尖酸刻薄可以把最坚强的孩子说哭。他打算给陈坚一个台阶下，于是挥手想去叫旁边的替补球员，却被唐恩伸伞阻止了。

“回到球场上去，比赛还没有结束，教练也没有换你下来。”唐恩黑着脸一词一顿地说道。

陈坚还是不明白自己一个挂靠在森林青年队训练的。为什么一线队主教练会突然管上自己的事。他把目光瞥向了格林伍德。在他心中，只有青年队主教练格林伍德有权对他发号施令。

格林伍德苦笑一下挥了挥手：“回到球场上去。陈。比赛还没结束，我还没有把你换下来。”

唐恩松开手，陈坚看了唐恩一眼，一脸倔强的回到了球场。

球员们不解的看着重新回到球场地陈坚，还没闹明白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位打算客串右后卫中后卫也被格林伍德重新叫回了中后卫地位置上，比赛重新开始。

※※※

陈坚的表现一如既往地糟糕，或者说比之前更糟糕了。他的绪肯定受到了刚才这件事的冲击，变得极端不稳定。心神不宁的他还怎么可能踢好比赛呢？

唐恩总算不再东张西望的了，黑伞下的他就盯着陈坚。

陈坚在防守博斯托克的时候，被对方用一个二过一过掉了，转身的时候他失去了平衡，脚下一滑双膝跪倒在地，双手撑在烂泥里。低垂着，没有再起来了。

他觉得十分憋屈。被瞧不起，被喝斥，被羞辱和戏耍。因为他没实力，因为他表现糟糕。现实是如此残酷，他发现那个梦想已经离开了自己，或许根本就没有在前方等着他。一切都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白梦，在自欺欺而已。

他突然好想放声大哭。为了自己这么多年来都埋在心底坚持不懈追求到今天地梦想，为了自己逝去的那十年热足球的时光，为了自己竟然放弃了学业来英国追寻梦想的愚蠢。

没有天赋，再努力又能怎么样？半路出家的业余球迷也想奢望成为职业球员？别开玩笑了！如果那么容易就能成功，这世界上就不会多出那么多靠着虚幻的东西满足自己的平凡！坚持不懈能怎么样？永不放弃又能怎么样？态度能决定一切？狗！七个月了，我努力了七个月得到了什么？！

无休无止地批评和身边不信任和不屑的目光！

算了吧，回去吧。放下一切不实际地念。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他双手攥起来，紧紧抓起两把稀泥。

可是……可是我好不甘心啊……

※※※

唐还在为陈坚糟糕的表现而暗暗摇的时候，就看到脚边多了一把晃晃悠悠的伞。

接着他听到克里斯拉克惊讶的叫声：“托尼！”

当他抬的时候，正好看到托尼.唐恩大步走进球场的背影，雨伞被他扔在地上，倒敞地雨伞中已经接了些雨水。

负责当裁判的教练看到托尼.唐恩突然走场内，连忙吹了暂停哨。跑向唐恩。而在唐恩往前走的路上，那些球员们都纷纷避让，在躲着这个黑着脸的儿。

唐恩大踏步的在雨中穿行，脚下溅起一滩又一滩泥水，脏了他的裤子。

他径直走到还跪伏在泥水中的陈坚，陈坚并没有看到他。只是趴在那儿低着。

一个声音在他上响起。

“起来。”

陈坚毫无反应。

“起来！”

陈坚这次抬起，茫然的看着站在他面前地托尼.唐恩。

唐恩看到这种失魂落魄一瞬间失去了生气和光辉的脸，眉拧在了一起。和这张脸比起来，他倒喜欢刚才在场外回怒视着自己的那张。

他俯下身，伸出双手突然揪住陈坚的衣领，然后一用劲，将陈坚直接推了个四脚朝天！

“我他叫你起来！你跪在这里什么？打算向谁磕？我吗？我才不稀罕一个失败者的求饶呢！”将陈坚推翻在地之后，唐恩俯下身子张开大嘴，向茫然不知所措的陈坚着水。

陈坚愣住了――托尼.唐恩用地是一流利的汉语。

在两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唐恩只说过一次汉语。然后就坚持用英语和他对话。哪怕他直接用汉语说会比让翻译中转一遍方便得多。陈坚知道托尼.唐恩这么做的意思是想提醒他这里是英国，别指望有一个说汉语的教练就能轻松多少。学会英语尽快掌握用英语对话才能真正适应这里的生活和足球。

但是现在，唐恩却在用流利的不能再流利，正宗的不能再正宗的汉语怒骂着他。

“瞧瞧你这狼狈的狗屎模样！你他躺在地上简直就是一块烂泥，货真价实地烂泥！铺在这里我都嫌长不出！什么啊？看着我什么啊？不服气吗？不服气就跳起来打我啊！”唐恩注意到在陈坚脸上满是泥泞地脸上有两处净的地方，从眼睛一直延伸到了鼻翼。“哟，还哭过了？啧啧，瞧你这身出息！只不过踢了一场糟糕地比赛，竟然就要哭鼻子。你以为这是幼儿园大班足球比赛吗？”

唐在场下听见唐恩用汉语变着花样的讽刺和咒骂陈坚，也都呆住了。其实在场所有看到突然发飙起来的托尼.唐恩都呆了，尽管他们根本不可能听得懂唐恩嘴里叽里呱啦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烂泥同学。踢了一场烂透的比赛。打算哭哭啼啼回家了吗？回中国，回去老老实实读书毕业找工作了吗？然后挺着大肚子偶尔踢踢业余足球你就心满意足了吧？老了和自己地孙子吹厉害，说你爷爷曾经也在欧洲冠军诺丁汉森林的青年队训练过一年呢！如果你孙子问你一年之后呢？你要怎么说？你说――啊，你爷爷因为在一场队内比赛中表现糟糕，自自弃，哭着滚回了中国……你猜你的宝贝孙子会怎么说？”

唐恩指着目瞪呆思考不能的陈坚一字一顿大骂：“你.这.个.懦.夫！没.种.的.胆.小.鬼！你将在你的孙子面前到死都抬不起了，就像一个阳痿的男――不是早泄。你他这个抬不起地家伙连早泄的资格都没有！”

唐觉得唐恩骂地好，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为什么唐恩突然这么愤怒？陈坚只是表现差了点而已。究竟哪儿惹到他了？他不是本来就不怎么看好陈坚的表现吗？

“怎么样？体会到了现实的残酷，知道你之前都在做白梦了吧？我告诉你，这他还不是职业足球！这只是青年队比赛！还是队内的！你以为梦想是那么好追求的吗？你以为只要像个白痴主角一样热血沸腾一下，梦想就脱光衣服让你随便了吗？！就算是嫖ji还他要给钱！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这点努力算什么啊？算什么啊？！”唐恩指着周围那些完全傻了地青年队球员们，“他们哪个不是练了十年足球的，你以为他们中最终会有几个成功站在职业赛场上，出现在诺丁汉森林的首发阵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