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凝回到房间。

这间裴宥的卧室，这些子她按照自己的喜好，改造了许多，已然与刚来时大不相同，更与上辈子全然不一样。

她已经习惯得差不多了。

但这夜她仍旧没有睡好。

并不是怀疑裴宥处理这件事的能力，而是……

她心中总隐隐有些不安。

如果说琉球王子来访提前是巧合，赵惜芷给裴宥下药提前是意外，那这次江宁府的学堂倒塌又提前了几个月，是怎么回事呢？

她重生一回，自以为知道所有事的走向，对每个的结局都谙熟于心，可如今看来，大概因为她这个变量，她做了许多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选择，所以这辈子的许多事，并没有按照上辈子的时间线发展。

若是如此，会不会其他事，也脱离原有的时间线？

譬如宣平之，会不会也提前？

还有眼下她正筹谋的事。

她最早想开酒坊，一为赚银子，二为那场洗尘宴做准备。

而现在她想开药铺……其实是因为嘉和十六年的秋天，会有一场瘟疫由南及北，波及整个大胤。

那场瘟疫死亡无数，虽京城疫较轻，可外派出不少良医贤臣，都命丧疫区。

包括上辈子未能嫁给温阑的何鸾。

可其实最开始时，那疫症并不重，太医院早早给出了药方，只要按方吃药，疫症可得控制。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会有想靠着疫症发财。

药方中一味稀疏平常的药被炒成天价，甚至拿着钱都买不到，以至于疫不断发酵，待朝廷出手想要管控的时候，那药早已惜售一空。

一场天灾硬生生酿成了一桩祸。

温凝其实也没想着自己能有多大的本事，去做什么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就是想到当时京城难民满地，自危的场景，想到收到何鸾作为医南下，却病丧他乡的消息时的悲恸，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尽她所能地做一些事。

当时奇货可居的那味药，叫“石荧”，平里并不贵。若她能在瘟疫发之前就以低价大量囤积，在疫发初期及时送往疫区，岂不可以挽救许多的生命？

最初时，这只是她闲来无事时一个小小的设想，毕竟她一个大门不出的闺阁子，连一个男都斗不过，谈什么去救成千上万的命。

可随段如霜的加，随着酒坊的成功，随着她在与裴宥的锋中偶尔赢那么一两次，她越来越有底气。

好像一步步往前走，从容点，自信些，从前觉得遥不可及的事，都变得唾手可得。

只要她将药铺开起来，明年秋季之前，拿着酒坊一年的利润，加上裴宥给她的一万两银子，都能够她囤到全大胤的“石荧”了。

可如今这么多事的时间线都提前了，这场瘟疫会提前吗？

按理天灾不会受为影响，就像本该下雪的天气，不会因为她起床晚了，就变成晴空万里。这场瘟疫也不会因为她这辈子的某些行为与上辈子不同，而改变时间才对。

只是到底心中难安。

这场瘟疫杀伤力太大，就是在此之后，嘉和朝不复鼎盛，边境频繁来扰，朝中又迟迟未立东宫，两位皇子争得你死我活，内忧外患下，引发了宣平之……

温凝叹气，决定不想那么多。

饭要一顿顿吃，事要一件件地做，想得太多，平添烦扰罢了。

-

那夜在书房的一番谈话，裴宥大约是真的听进去了。

一连几，不需菱兰牟足了力气去外面打听，每会有一名暗卫直接来向温凝禀报温府相关的事。

短短两三时间，温家开酒坊，连浮生醉都是温家的事在京城里传得尽皆知；温庭春“假公济私中饱私囊”什么的，自然也被加油添醋，传得绘声绘色。

一时间，连未受牵连的温祁都告了假。

想着三个男在家大眼瞪小眼，不知两个哥哥是否又会替她背一次锅，被温庭春大骂一场，温凝就忍不住叹气。

不过叹气归叹气，她还是想得挺通透。

一来正如裴宥所说，酒坊的事迟早会被有心捅出来，不如化被动为主动；二来她没有再听到江南有学堂垮塌，砸死书生的事发生，可见那瑞王确实被转移了注意力？

那是不是也代表着，她的酒坊，其实救了十几条命？

比起银子和名声，到底还是命更重要罢。

温凝本想在国公府一直待到这件事过去再出门，可有一王勤生匆匆过来，瞅她一眼就小声道：“夫，东侧门有找……”

温凝当然还记得东侧门，是裴宥跟他说过的，自己的地盘。

她匆匆赶过去，就见一满是血，颇有些焦急地说道：“温姑娘……咱的酒坊被砸了！”

温凝花了好半天工夫才认出这是平掌大局，颇得温祁夸赞的掌柜陈尚，衣服都顾不上换，当即同他一道去了酒坊。

“夫莫怪。”陈尚上了马车才想起来该换称呼了，“实在是近来酒坊事多，非常时期，不宜去找温公子，段姑娘又……又不方便出门，可这样的大事，我是万万不敢拿主意，迫不得已只能来找您了。”

“如霜妹妹是否也受此事牵连？”温凝问道。

陈尚叹气：“段老爷知道段姑娘参与其中，大发雷霆，已经有段子没许段姑娘出门，连封信都传不进去了。”

温凝握紧了手上的帕子。

“酒坊今如何？”

陈尚又叹气：“都是些老百姓，也不知被谁煽动的，说咱们酒坊赚的都是黑心钱，搜刮老百姓的民脂民膏，冲进来就一顿抢砸，如今……哎……”

温凝轻轻蹙眉，刚好到了一处医馆前，她叫停马车：“陈掌柜，你先去看看伤罢，事我知道了，给我来处理便可。”

“可是……”

“你放心，国公府有跟着呢。”

其实温凝只带了菱兰一个，但照裴宥的行事作风，她出门，身边势必有个暗卫跟着的，所以她并不担忧。

只是到了酒坊，也并未叫那暗卫派上什么用场。

群早散了，酒坊……几乎成了一片废墟。

温凝站在里面，好半晌才回过神，强打着神打发了酒坊里受伤的工，说酒坊暂时停工，给了他们一笔银子，让他们回家养伤。

回到马车上，到底没忍住流了几滴眼泪。

实在是欺太甚！

浮生醉她尚未怎么参与，可这酒坊，一一木都是她亲手布置的。酒坊里挂着的山水画，都是她花了几个月的功夫，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如今倒好，被撕烂了踩坏了烂泥一般扔在地上，叫她如何不心疼？

菱兰跟在旁边，一对眉毛皱得都要打结了，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出了这种事，没事就是万幸，哪还能计较物品的得失？

酒坊一来一回，已是下午，正好是朝廷下值的时间。

温凝下马车时，就见裴宥也从马车上下来。

才刚刚看过酒坊的惨状，看到这个“罪魁祸首”，心中多少有些不虞。

总归对外他们还是在“吵架”的，温凝脆收回眼神，一言不发便带着菱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