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

这也让温凝突然回过神来。

今生，不是前世。

如今的裴宥，不是上辈子的裴宥。

他生来不易与亲近，后院那些小妾，一个都没碰过。

如今就算被他识，她也不过是个耍了他一通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陌生。他再怒也不会对她做上辈子做的那些事。

这个意识让温凝的大脑终于有了运转的余地。

他已经将事查得这么清楚，再去否认没有意义，她也无从否认。

那便……给那些事安个合合理的由。

“大……如何得知这些事，大。”温凝怯弱地垂着，低声道。

裴宥的眼神仍旧落在她顶，她看不见，也便辨不出喜怒，只听他轻嗤道：“认了？”

温凝马上跪下。

“大，阿凝也是无奈之举。”电光火石之间，温凝已经想好了说辞，“当时阿凝与沈家二公子退婚，二公子其实并不愿，为了断他的心思，阿凝便只好……佯装对大根种，又担心……担心惹大注目，便刻意做些大不喜之事。”

裴宥眼神凉凉，也不知是否信了，“你倒挺有自信。”

温凝：“……”

“阿凝自知此事不妥，给大带来极大的困扰，捉婿之后便不敢再叨扰大……宜春苑那次，是阿凝不小心多喝了两杯，醒酒后也自责不已。再往后，就当真都是意外，阿凝也不知为何差阳错……”

裴宥没有再去矮榻上，而是在房内的茶桌边坐下，“所以你的意思，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让沈晋对你死心？”

温凝跪得笔直：“是的大。那时阿凝也想不到您是世子爷，否则给阿凝一百个胆子阿凝也不敢啊。”

裴宥又笑了一声，随手拿了个茶桌上的茶盏把玩，漫不经心道：“温姑娘身上的香囊看来眼生得很，你之前那个呢？”

温凝：“……”

他怎么连她送沈晋香囊都知道！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临事又改。

温凝舌一卷，道：“那个香囊……大，其实……阿凝当时与沈二公子退婚，主要是……是担心他万一……战死沙场，我年纪轻轻守了寡……”

“阿凝毕竟和他青梅竹马，那个香囊……其实是阿凝母亲的遗物，我送给他，望母亲能佑他在战场上全身而退，平安归来。”

裴宥眼神再次落在她顶：“温姑娘，是这一年多来，觉得我很好糊弄？”

“阿凝不敢！”

“你去宜春苑做什么？”裴宥的声音沉下来。

温凝眨眨眼，马上答道：“与二公子的婚退了，心下伤感，去喝酒。”

“本金五百两，一赔十，再得五千两。酒坊初始启动资金一千两，之后追加五百两，中间经营困难却并未再有追加，直至今年初春……我给你两千两，你追两千两，还有四千两，去哪里了？”

温凝皮一阵阵发麻，万万想不到裴宥竟能查得这么细，算得这么。

但她去宜春苑做了什么，那四千两银子的去处，怎么可能对他讲？

温凝手底的香囊都要被她抓了，硬着皮道：“还余四千两，在温府，阿凝将银票收起来了，以备不时之需。”

“哦？”

温凝一咬牙：“大若不信，自可让阿凝回去一趟，阿凝取来给您看看。”

裴宥“呵”了一声：“看来在温姑娘眼里，裴某的确极好糊弄。”

他突然重重放下手里的茶盏，声线也变得沉冷：“胡言语，谎话连篇！”

温凝心中咯噔一下。

她知道裴宥不好忽悠，她说的又确实没有一句实话……

可这不是没有其他更合适的说辞了么？

换其他，裴宥这么一变脸，气压都低低地沉下来，少不得一身冷汗瑟瑟发抖，再不敢造次。

可温凝什么，上辈子梗着脖子和裴宥吵架没有千次也有百次，只要确定他不会对她做什么，她其实不那么怕他。

“阿凝所说句句属实，大不信阿凝也没有办法。”温凝挺直了腰杆。

如今与上辈子可不一样，她不是被赶出婆家、无依无靠的寡。

她的爹爹好歹是个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

裴宥就算不信，只要她咬死不认，他又能拿她如何？

“这倒也证明裴某眼光不错，选对了。”裴宥却又突然话锋一转，语气也不再那么生冷，慢悠悠道，“温姑娘，刚刚那个问题考虑得怎么样了？”

温凝被他问了一通，脑子里早就打麻花了，什么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不解，也就抬，不甚明白地看着裴宥。

裴宥就在她身前一丈处，身姿风流，神色清淡，没有刺眼的阳光在背后，五官看来更加明晰，眉骨下那颗红色的小痣也更加招眼。

他坐在茶桌边，居高临下地觑着她，见她抬，眉眼微不可见地动了动，站起身。

三两步便到了她跟前，弯腰捏起她的下，让她看他眼底，亦将她的眼底一览无余。

“温姑娘既然决意嫁，那便如你所愿……”温凝没想到他竟然真把话语绕回去了，望着她的眼神寡到极致，语气却也不容置喙到极致，“嫁与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