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亦舟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接到艾伦先生的电话的,这时距离约定的考察
期还有两天。艾伦先生突然提前来访,让整个公司的气氛都紧张了起来。两天之后,考察如约进行。所有的工程项目都按照之前的整改方案进行了全面的整改,周亦舟这一个月来几乎都在监督整个项目的进展,整个
都瘦了一大圈。
“周先生,可以看出你们这次的整改力度十分大,总的来说,我很满意。”走出项目部的艾伦先生摘下安全帽,对周亦舟说。
周亦舟悬在心中的一块石
终于落地,他说:“非常感谢您,艾伦先生。下午我们安排了一个汇报会,有关项目的具体
况,我们的项目经理会详细地向您汇报。”
“不必了,我下午的飞机就要回伦敦了。”艾伦先生说,“其实在我来这里之前,我就已经做了决定了。”
周亦舟有点摸不透他的意思,他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
“我们还是按照之前约定好的合同执行,合作愉快。”艾伦先生伸出手,和周亦舟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周亦舟问:“你刚才说您来之前就已经做了决定。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做了这个决定?”他只是好奇,像艾伦先生这样一个严谨的
是什么能够突然改变他的看法。他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败了要败得清清楚楚,赢也要赢得明明白白。
艾伦先生神秘地一笑,说:“因为一个
孩。上次在伦敦你跟我提起过的那个
孩。”
周亦舟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事
会和陆可可有关,更没有想到她会和艾伦先生有什么联系。他惊讶地问:“你见过她?”
艾伦先生点了点
,说:“她是个很
的
孩,很漂亮,也很善良。我想上帝会原谅一个为了这样美好的姑娘不顾一切的
。”
周亦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又问:“她和您说了什么吗?”
“哦,当然。”艾伦说:“她告诉我,那个时候她被
绑架,你是为了救她,才错过了那次洽谈的时间。她请求我能够原谅这次因为她而造成的误会。”
周亦舟的心
很复杂,“谢谢,谢谢您,艾伦先生。”他第一次有点语无伦次,略微有些失态。
“不,您不用谢我。您应该去谢谢那个
孩。”艾伦先生再次向周亦舟伸出手,他说:“那就这样吧,周。我先走了,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可以看见一栋完美的大楼。”
“哦,好的。我送您去机场。”周亦舟连忙说。
艾伦先生摆了摆手说:“不不不!这种事
让司机去做就好了。你现在要做的是赶快去找那个
孩,最好向她当面致谢。”
艾伦先生走了,周亦舟木然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好一会儿,秘书见他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地问:“董事长,下午的会议还要继续吗?”
周亦舟这才回过神来,“继续,你让李总主持吧,我就不参加了。你转告他让他根据之前敲定的方案,把整个项目的接下来几个月的工程任务做一个详细的规划,未必按时完工,不能再出现任何纰漏。还有,告诉
资,给这段时间所有参与项目整改的员工发放奖金。”
秘书赶紧用笔记录着,末了问他:“您现在去哪儿?”
“我回家一趟。”周亦舟说。
“好的,我马上让司机过来。”
一路上,周亦舟都在想着艾伦先生刚才的话。他现在真的应该去找陆可可吗?电话就握在他手中,可是他就是没有勇气拨出去。
到家的时候,爷爷正在吃午饭。他没有提前打电话,所以管家并没有准备他的饭菜。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爷爷问。
“艾伦先生提前回伦敦了,正好公司没什么事儿。我就提前回来了。”周亦舟说。
爷爷放下手中的筷子,问:“怎么样?”
周亦舟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没什么问题,谈妥了。”
爷爷这才松了一
气,说:“那就好,那就好。不过这个项目还是要小心,不能再出什么问题了。”
这时候,管家刚从厨房端着一锅汤出来,看见周亦舟坐在那里,连忙问:“少爷,你回来了?吃饭了吗?想吃什么,我给您做点儿?”
周亦舟说:“不用了,你给我拿副餐具,这么多爷爷一个
也吃不完,我随便吃点就行了。”
爷孙两个
好久没有像这样坐在一起吃过饭了。周亦舟看着这一年来又苍老了许多的爷爷不禁有些心酸。
“前两天,我和几个老朋友一起吃饭,听说你孟叔叔的事儿定下来。”爷爷突然说。
周亦舟夹了一块鱼
放进爷爷的碗里,他说:“我也听说了。”孟瑶父亲的案子终于结案了,因为涉案金额巨大,被判了死缓。
“有时间你去看看他吧,他现在这个时候啊,不好过。”爷爷说。
周亦舟点了点
,说:“我最近就抽空去。”
吃晚饭周亦舟回到自己的房间想要好好睡一觉,这一个月基本上每天都是通宵达旦,没怎么睡个安稳觉。但是现在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是睡不着了。要不要给陆可可打电话,他现在还没有决定。他拿出手机,盯着陆可可的电话发了一阵呆,最终却拨打了顾宣之的电话。“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那个冰冷的声音传来,周亦舟挂掉电话,又拨打孟瑶的电话,这次传来的已经是空话的提示音。
不过半年的时间,怎么就像是过了大半辈子,一切都是物是
非的模样。细细算来,孟瑶走了已经快大半年了。周亦舟突然想要去看看她。他起床更衣,开车到市区买了一束花,便直奔孟瑶的墓地。
不是清明时节,这条路上
迹罕至。等到他到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斜阳低垂,像是一张苍老的老
的脸。孟瑶的墓碑安静地肃立那里,那上面的照片已经稍微有些泛黄了。周亦舟把花放在前面,然后解开外套的扣子,坐在了墓碑前面。
“瑶瑶,我来看你了。”他喃喃地说。风吹过墓地周围的松柏,发出“唰唰”的声响。
“你在那边还好吗?”周亦舟问,没有
回答,只有风偶尔发出低沉的响声。他一个
坐在那里,自言自语般地向孟瑶讲述着这半年来发生的事
。说来也是奇怪,以前孟瑶在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这样随心所欲地向她说过自己的生活,怕她嫌烦。而现在他却像是一个唠叨的老
子,喋喋不休地自说自话。
“瑶瑶,他说他
你。每次当我想到那些你和他在一起的
子,我都无比的痛恨我自己。如果我当时早一点发现异样,我就可以保护好你。可是你一个
苦苦挣扎了这么多年,我居然都没有发现。我不知道他说的那句
你有什么意义,但至少他比我勇敢些,我如果早说出这句话,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周亦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没有喝酒,却好似被这残阳和空气中淡淡的松柏香气所迷惑了,他说:“瑶瑶,很奇怪。我发现我好像是
上了一个
孩,就是那个陆可可。就像我们小时候我会无时无刻地想起你一样,我总会想到她。可是,我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感
。上天好想总是在跟我开玩笑。曾经我以为我这辈子只会
你一个
,可是它却让你离我而去。当我
上另一个
的时候,却偏偏让我最好的朋友也
上了她。我想去靠近她,可是我知道,这对于我们俩来说,都会于心不安……”
周亦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直到他感觉自己的双腿感到麻木、直到天色逐渐暗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