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山东那边多点，河南河北也有，在广州那是真少见。

这老板叫江，五十来岁，发都有点谢顶了。

他颠儿颠儿地过来，张就喊：“三哥，玉哥！”

你说他一大把年纪还这么叫，可不是装牛，这是道上的尊称。三孩和宝玉也赶紧回礼：“哥！”

江搓搓手，堆着笑说：“我刚卤了点凤爪，你们尝尝鲜！”

大伙儿一尝，都竖大拇指，说老板手艺绝了。

按说三孩、宝玉和乔勇这种来吃饭，一顿饭几百块钱根本不叫事儿，哪儿能让老板白送菜呢？但这菜端上来，谁都没动筷子。宝玉瞅着江欲言又止的样儿，：“哥，咋的了？有事儿啊？”

江嘿嘿笑了两声：“是有点事儿，本想等你们吃完再说……”

三孩一挥手：“都是自己，有啥话直接说！”

江叹了气：“不瞒你们说，我这小店最近遇着难处了。你们也知道，最近几个月来得少，可来了这么一帮——”他压低声音，“纯社会上的，找我要管理费、保护费。刚开始一个月要三五百，我寻思给就给了，小本生意嘛。可现在他们说了，从这个月开始，一个月要两千！我这挣的钱刚够糊，要是给他们两千，下个月房租都找不着北了……”

三孩眉一皱：“这事儿多久了？”

“两三个月了。”

“那你咋不跟我手底下兄弟说呢？以前我那帮兄弟不是总来吗？”

江苦着脸：“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手艺下降了，兄弟们老长时间没来，我也搭不上话。”

“你有我电话，咋不打电话呢？”

“这不觉得麻烦你们嘛……”

江转身从吧台底下摸出个皱的纸条，“这是他们上次留的电话，说钱凑齐了就打过去，他们来取。”

别着急别着急，我明白啦！

这三孩喊到，刘松啊？？

蹲在门台阶上抽烟的刘松听见屋里喊他，“滋啦”一把剩下的半根烟猛嘬进肺里，随手往墙根一丢，鞋底子碾得火星子直蹦。

推门进屋里时，袖还沾着刚才靠车斗蹭上的泥点子——他刚跟兄弟们把那几辆带豹子号的车停到路，奔驰4700的胎缝里还卡着机场跑道的小石子。

“三哥，啥事？”刘松往门框上一靠，拇指蹭着下颏上的胡茬子。

三孩拿过江递来的皱纸条，那纸边都磨得起毛了，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串号码：“你按这号打个电话，跟对面说道说道，把哥这事儿料理明白。”

江赶紧往前凑了半步，围裙上还沾着熬粥时溅的米粒，喉结上下滚动着说：“兄弟，这帮从开春儿就来了，俩月每月要三五百，我寻思小本生意财消灾，谁成想这月张嘴就要两千！”

他往窗外瞟了眼，压低声音接着说，“每次来都十好几个，穿得流里流气，手里不是拎着钢管就是别着片刀，上次有个小子把我家灶台瓷砖都磕掉块儿……”

刘松“嗯”了一声，手指在纸条上弹了弹，正要掏后裤兜的诺基亚，旁边的悟东突然跟窜天猴似的凑过来——这小子今儿特意穿了件黑绸子褂子，袖卷到胳膊肘，纹的过肩龙半截子露在外面，就等着在新面孔跟前露两手。“松哥，我替你办这事儿！”

悟东抢过电话时，指关节故意捏得“咔咔”响，刘松啧了声没说话，退到门边跟裴勇扎堆去了，大义靠在门框上摸出盒红塔山，给旁边站着的宝神递了根，俩对着火，烟圈飘到门挂着的“记生滚牛粥”的牌匾上。

悟东把手机怼到耳朵上，扯着东北大嗓门就嚎：“喂！你他妈在哪儿呢？”

对面传来刺啦的电流声，一个公鸭嗓喊：“你谁啊？找飞哥有事？”

“飞哥？飞你个腿儿！”悟东往地上啐了吐沫星子，“我听说你们在石牌村跟记粥铺收保护费呢？咋的，穷得裤衩都买不起啦？”

对面顿了两秒，声音突然拔高：“你他妈哪来的？这一片儿都是我们罩着的！再废话削你！”

“罩着？我看你们是想钱想疯了！”

悟东把胸脯拍得“砰砰”响，震得褂子上的盘扣都晃悠，“我告诉你，这钱你们一分都别想拿到！再敢来骚扰哥，老子把你们摩托车胎全扎漏，腿给你打折扔珠江里！”

“你吹牛呢？有种别走！”

“爷爷在记门等你，十分钟到不了，你们就是我裤裆里爬出来的！”

“哐当”一声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亮了亮，映出他瞪得溜圆的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