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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刚吐出几个字，刘超英锐利如刀的目光便扫了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那眼神里混杂着警告——别在这时候拆穿他！

吕连群超英心一凛，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明白了，此刻的胡延坤，就像溺水的死死抓住最后一根稻，那份“名单”和他所掌握的“秘密”，是他仅存的神支柱和谈判筹码。拆穿它，等于瞬间抽空他所有的支撑，后果不堪设想，这毕竟是有心脏病的。

刘超英反应最快，他立刻接过话，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沉重和安抚：“延坤主席，您的心我们理解！您为东洪、为大家考虑，这份心，我们感同身受啊！”他环视众，眼神带着暗示，“朝阳县长那边……其实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我跟他沟通过，他的意思很明确：只要能把窟窿填上，把该退的钱退了，安抚好工，确保划转顺利进行，过往的一些……程序上的瑕疵，组织上可以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的原则，不再究！重点是解决问题，不是清算历史！”

刘进京慢慢放下筷子，故作诧异的道：“超英啊……您是说……只要把钱退了，就……就没事了？”

“对！”刘超英斩钉截铁，“县长亲说的！重点是解决问题！把钱退回去，把安置费窟窿填上，把工安抚住，这事就算翻篇！组织上要的是结果，是稳定！不是要把所有都一棍子打死！”

吕连群、王进才、老曹等心马上就放松了下来。巨大的压力之下，这个“退钱免灾”的方案，简直是天籁之音！串联？发难？在自身政治生命和家族前程面前，那些念瞬间变得苍白无力。县长已经仁至义尽，给了台阶，谁还敢再和组织过不去？至于吕振山被打、胡玉生被抓？那都是他们咎由自取！跟自己有什么关系？退钱就退钱，就当是自家安排的关系户白拿了石油公司几年高工资，现在还把之前花的钱拿回来，值了！

“好！好！退钱好啊！咱们也不是按规矩办事，好心帮了亲戚的忙！”老曹县长第一个表态，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这样，我们那亲戚，也没啥损失嘛，县里咋说还是要给安排工作的嘛！”

“对，对！只要石油公司退了钱！咱们的工作就好做了嘛。解决问题要紧！”其他也纷纷附和，脸上的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于脱身的迫切。

胡延坤看着众瞬间转变的态度，听着他们争先恐后的表态，心中那孤注一掷的悲壮感，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心构筑的“同生共死”堡垒，在“退钱免灾”的现实利益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他张嘴说道：“退钱，退钱不过是县长为了稳定的缓兵之计，现在，县长找李勃要的是名单，县长的要求很清楚，让李勃把那个，谁安排的写清楚，这就是要抓东洪所有领导的小辫子。”

几看胡延坤绪激动，刘超英也就把话题岔开，是啊，能违规进去石油公司的，仅仅有钱是不行的，还要有门路送出去这钱，没有领导打招呼，石油公司的领导谁会去接这个钱。所以，胡延坤所说的小辫子，确实是真实存在。

到了晚上十一点，虽然点着火炉，但几的脚都已是冰凉。喝了最后一杯酒，纷纷起身。众都住在县委家属院，自然是先送正县级的胡延坤，车子在夜色中驶向胡家小院，胡延坤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道：“这个时候，县长的心思很明确，就是抓住大家的把柄，看谁看投反对票，但是，明天早上政法委一到，形势就明朗了，大家的脑子，一定要清醒。

到了胡同，胡延坤被搀扶着下车，步履蹒跚地走向家门。刘超英、刘进京、吕连群、王进才和老曹几站在门，看着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才长长舒了气。

“连群啊，你刚才差点……”刘超英心有余悸地看向吕连群。

吕连群苦笑摇：“我知道。但看着延坤主席那样……唉。超英县长，那份名单……县长真没看？”

刘超英抬看天空之上，繁星点点，银河可见。就颇为感慨的点燃一支烟，吸了一，烟雾在寒冷的夜色中迅速消散：“千真万确啊。李勃写的那份名单，我拿给县长，他看都没看，直接推回给我，说‘这个你处理掉。我们要向前看，解决问题，不是翻旧账。’”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当时就明白了，县长这是给所有留了天大的面！放大家一马！他根本不屑于用这个来拿捏谁！”

王进才恍然大悟，随即又担忧道：“那……延坤主席那边？他要是知道了……”

“不能让他现在知道！”刘超英断然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你们也看到了，延坤主席现在是什么状态？那份名单，是他最后的神支柱，是他觉得自己还能为玉生做点什么的唯一指望！他现在就像绷紧到极限的弦，全靠这点念想撑着！如果现在当着他的面，告诉他县长根本不屑于要这份名单，他费尽心机攥着的‘王牌’其实一钱不值……你们想想，以他的格和现在的身体状况，会怎么样？”

众沉默了，眼前仿佛浮现出胡延坤得知真相后可能出现的场景——震惊、错愕、羞愤、绝望……那根紧绷的弦瞬间崩断，随之而来的可能是心脏病猝然发作，甚至……

“他会受不了的啊……”吕连群喃喃道，脸上满是后怕，“当场倒下都有可能！那咱们几个，可就真说不清了！”

“所以啊，这事必须瞒着他！”刘超英掐灭烟，目光扫过众，“至少现在不能让他知道。让他慢慢消化玉生的事，等过段时间，绪稍微平复了，再找机会委婉地透点风。让他自己慢慢琢磨明白，总比当一直接把他打垮要好。至于那份名单……”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已经烧了。就当它从来没存在过。”

众默然点，心中五味杂陈。既为躲过一劫而庆幸，又为胡延坤感到一丝悲凉。夜色更，寒风吹过胡同，几裹紧大衣，各自带着复杂的心绪，转身消失在清冷的街道尽。

胡家卧室内，一片死寂。胡延坤躺在床上，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黑暗中，各种念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涌、碰撞。

他想象着李勃、吕连群等被那份名单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的模样；想象着自己如何凭借这份“王牌”，在县委常委扩大会上力挽狂澜，得李朝阳和田嘉明不得不让步，最终换来对胡玉生的从轻发落；他甚至想象着刘超英、刘进京等对他感恩戴德，东洪本土势力重新凝聚在他胡延坤的旗帜下，让李朝阳这个外来户寸步难行……一幕幕“大仇得报”、“力挽狂澜”的酣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带来一种近乎病态的、虚幻的快感。他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粗重。

就在这时，胡家媳起夜，叹了气，声音带着疲惫和心疼：“老胡……知道你醒着。你睡着打呼噜震天响，这都凌晨两点了，一点动静没有……心里憋着事，就别硬扛了。”

胡延坤身体一僵，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胸起伏得更剧烈了。

胡家媳在床边坐下，冰凉的手轻轻覆在他紧攥的手上，声音轻柔却像重锤敲在他心上：“老胡啊，听我一句劝，别往死胡同里钻了。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玉生……是他自己走岔了路，怨不得别。咱们这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了。该认的命，就得认。该放下的，就得放下。再这么熬下去，玉生没出来，你自己先垮了，这个家……可就真散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胡延坤的嘴唇无声地翕动，重复着这十个字。一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