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以为在退休前没希望解决待遇问题了，多亏您多次与组织部门沟通协调，才把这难题给解决了。大家都盼着您能在会上讲几句话！”

我靠在柔软的皮质转椅上，双腿叠，手中的钢笔在指间反复转动，从虎滑到指缝，又从指缝转出来。思索片刻后说道：“后天不行，进京书记已经和市委统战部约好了，要谈投资酒厂的事。部大会我不参加，不过退休仪式可以办得隆重热闹些，就像部队退伍仪式那样，让老部们真切感受到组织的关怀与温暖。到时候我一定抽空参加。”

吕连群听罢，立刻直起腰，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还不断地点：“县长考虑得太周到了！以往老部退休，都是悄无声息地收拾东西走，跟单位仿佛没了联系一般，您这举措有味了！”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县委常委曹伟兵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看到吕连群在场，他脚步猛地一顿，右脚还悬在半空，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吕连群见状，立刻心领神会，一边整理袖，一边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县长，明天 9 点我们从县里出发？”

“对，随机检查。记得通知焦阳县长。”

说完，他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关门时还特意将身体探出去左右张望了一下，走廊里随即传来他皮鞋跟敲击地面有节奏的 “哒哒” 声。

“县长，联合调查组刚刚通知，让沈鹏去接受问话。”

我放下手中的钢笔，金属笔帽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眉微皱，身体微微向前倾：“沈鹏又去？接受什么问话？”

曹伟兵警惕地凑近两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发出声响，脸上带着神秘的神色，还不时转看向门外：“调查组没透露具体内容，但我猜这事和平水河大桥脱不了系。王进发局长肯定代了不少况，沈鹏当时分管通，这次怕是躲不过去了。”

我揉着太阳，手指在鬓角处来回按压，思索片刻：“让他配合调查，既然是联合调查组的要求，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曹伟兵点，正要离开，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说道：“还有个事，县长啊，市农业局反馈，坤豪公司出售的农药化肥全是不合格产品，含量要么超标，要么不达标，纯粹就是假冒伪劣商品。”

我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走到窗边，商贩的叫卖声隐隐约约随风传来。“国家对假冒伪劣产品有明确的规定，按规矩处理就行。但坤豪毕竟是县里的龙企业，而且他们主动提供了 5 万箱农药作为补偿。我们既要严格监管，也要引导他们规范发展。”

曹伟兵面露疑惑，歪着，一只手挠了挠后脑勺，问道：“县长，您的意思是不进行重罚？” 我转身看向他，目光坚定而沉稳，双手抱在胸前：“依法依规的拿出处理方案来，到时候我看一下，伟兵啊，我们不能带着个绪开展工作，东洪县就这么一家在市上挂名的民营企业，必须要有包容的胸怀和长远的眼光。”

曹伟兵点道：“明白了，多罚点歀嘛！”

第二天早上 9 点，两辆桑塔纳轿车整齐地停在县委大院。吕连群早早地等候在车前，不时踮起脚尖张望，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看到我出来，他立刻小步快跑上前，走路时身体微微前倾：“县长，车上准备了绿豆汤，天气这么热，您喝点解解暑。”

焦阳副县长在车边一边看着，一边笑着。

汽车出了县城，上了公路，公路两旁，大片的麦田大多已完成收割，露的土地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芒。

到了二官屯乡大集，远远望去，主道上蜿蜒着一条粮的长龙，一辆辆架子车满载着粮食，在阳光的照耀下，宛如一条流动的金色长河。拉车的群众皮肤被烈晒得黝黑发亮，粗布汗衫紧紧地贴在背上，有的正弯着腰，双手死死握住车辕，手臂上青筋起，一步一步艰难前行；有的停下来用搭在肩的毛巾狠狠擦拭脸上的汗水，拧出的汗水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车辕上搭着的毛巾早已被汗水浸透。每当汽车驶过，有的村民直起腰来，好奇而敬畏地张望着，眼睛紧紧盯着汽车。

“农药都发下去了吗？” 我望着窗外忙碌的景象，开问道。

吕连群连忙侧身：“都发下去了！各乡镇领取农药的积极很高啊，朝阳县长，大家还是很感激的！”

越靠近粮所，粮的架子车越多，队伍里的们走走停停，不时有摘下帽扇风，有的将帽当成扇子，快速地在面前扇动，嘴里抱怨着天气的炎热；有的脆坐在路边的砖块上休息，大喘着粗气。

看前面有些拥堵了，我推开车门，一裹挟着麦秸气息的热扑面而来。粮的群众纷纷将目光投向我们，有的停下手中的动作，直勾勾地盯着；有的接耳，小声议论着。我走向一辆架子车，车上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抱着一块西瓜大啃着，汁水顺着嘴角流到脖颈，两只手紧紧抱着西瓜，吃得狼吞虎咽。旁边一位年轻满脸慈地用手帕帮他擦拭，轻轻抬起男孩的下，温柔地擦去汁水。

拉车的汉子看到我走近，慌忙放下手中的水壶，动作太急，水壶差点掉在地上。他局促不安地搓着手，两只脚在地上来回挪动，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胆怯，微微低着，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今年收成咋样？” 我伸手拍了拍车上鼓鼓囊囊的粮袋，触手坚硬，能清晰感受到里面粮食的饱满紧实。

汉子这才憨厚地笑了笑，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和去年差不多，六七百斤吧。”

吕连群在一旁话道：“怕是有七百多斤吧！” 汉子却无奈地摇摇，叹了气，同时用手拍了拍粮袋：“七百多斤那是高产的地方，我们二官屯可不行。这儿用的都是井水，水质碱大，而且水太凉，庄稼根本受不了，哪能跟马关乡比，家那儿能抽河水灌溉。” 说话时，他的眼神中透露出羡慕和无奈。

我接着问道：“知道今年公粮少的政策吧？” 汉子眼睛顿时一亮，语气略显激动：“知道知道！听说是新来的领导为我们减轻了负担！”

周围十几个群众听着话，纷纷围拢过来，有的小跑着过来，有的挤开前面的，你一言我一语地算着账，看着大家脸上洋溢的笑容，一暖流涌上心，我内心满是欣慰，觉得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微笑。

就在这时，几个拉着空架子车的老汉从粮所方向走来，脸上满是愤懑之色。看到有把粮了，我就主动走了上去。问道：“大叔，这是把粮食给了？”

这老汉很是不满的将车狠狠往地上一杵，整个架子车都跟着晃动起来，车上的铁桶被震得哐当作响。

“这些当官的简直不让活了！” 老汉一只手还指着粮所的方向，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验粮的时候故意刁难我们，一会儿说湿度高了，一会儿说硬度不够，又说水分太大。不塞包烟、说几句好话，根本别想把粮了！”

另一位老汉掀开衣襟，随意的拿起帽扇了扇风。“你们都准备好现金啊，一会还得先买农药，不买药不让粮。”

其他众一听，赶忙一脸不解的围了过来，还要买药，买啥药？

这老汉从架子车上拿出了一个旧补丁布兜，掏出了几瓶农药，说道：“还以为新县长办点事让大家少些粮食，结果这他妈来了个卖假药的县长，这些啊，过分啊！外面卖 1 块多一瓶，在这儿卖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