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显平靠在沙发上，倒是一副坦诚相告的表，苦笑道：“朝阳啊，跟你说实话，曹河县的担子可不轻。那里国有企业占比高，工业门类全，表面上看起来很风光，但现状堪忧：三分之一的企业亏损，三分之一收支平衡，盈利的企业就算有，去掉机器折旧和银行贷款，也很勉强啊，真正赚钱的没几家，而且况还在恶化。很多企业设备老化，技术落后，市场竞争力越来越弱，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当然，这件事，是全国国有企业现在普遍面临的问题，这事让我疼啊，每天都有一堆麻烦事要处理，睁开眼睛都是伸手要钱张嘴吃饭，你现在应该有体会，主要领导不好啊。”

聊完工业，李显平神变得严肃，语重心长地说：“朝阳啊，现在，你们抓工业的同时，一定要处理好和群众的关系。马上要征收公粮了，还有工业用地征收，这些都是敏感问题，一定要记住：稳定大于一切。一旦处理不好，就容易引发矛盾，甚至是冲突。现在群众的负担很重，一个导火索就可能引发严重的社会后果，曹河县的悲剧就是一个刻的教训。”

我心里一紧，担忧地问：“显平书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显平叹了气，眼神中闪过一丝痛心和愤怒，伸手又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他面前缭绕，仿佛他心中的愁绪：“曹河县有一家三投井自杀，就留下个小孩，才几岁大。其实，也不是曹河县，在光明区住，最近这些天才回了曹河，这事在群众中影响太坏了，大家都心惶惶的。现在省公安厅挂牌督办，刚刚李局长就是来汇报这事的进展。说起来，还是因为公安机关的责任，我们的同志态度粗，结果导致了这样的悲剧。咱们的有些同志啊，做事太过分了，完全不把老百姓的利益放在眼里，这不是给党和政府抹黑吗？”

“怎么会这样？” 我震惊地问。

李显平握紧拳，眼中满是怒意：“有些同志官威太大，以为自己手里有了点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但他们忘了，权力是民给的，是用来为民服务的，不是用来欺压百姓的！” 说完，他靠回沙发，说 ：“朝阳，沈鹏的事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很多事我心里都清楚，你不要因为他是我的外甥，就放松对他的管理。你是班长，是班子里的一把手，我肯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我知道李显平说的话非常漂亮，但这话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汇报工作是一个大学问，有的工作得不怎么样，但是工作汇报得好，反倒是让领导觉得这工作得好；有的工作得好，但是却不会汇报，也容易让领导埋没才。关于沈鹏的事，在汇报上，我十分谨慎。因为虽然内心里清楚沈鹏的事是怎么回事，但是却不能这样说。首先，县委县政府不是负责调查这件事的，再汇报上自然是点到为止，而联合调查组采信的意见也是沈鹏所说 “将瓶子拿给了朋友去鉴定”，我的汇报如果与联合调查组的意见不一，那么自然是将联合调查组置于尴尬境地，说明其调查不、不彻底，存在走过场的行为。第二，则是事牵扯甚广，有些事给领导汇报了，确实让领导为难，有的事汇报确实要点到为止。就比如这沈鹏将瓶子送给周海英的事，这件事是万万不可给钟书记汇报的 —— 这件事牵扯到太多的和事，就算给钟书记汇报了，这周海英完完全全就可以以自己是个商的身份、“购买这个瓶子” 为由推脱。但是，关乎到魏昌全还有吨粮田建设等一系列复杂的事，在这个紧要的关，我还是临时负责工作的副县长，这些事不宜在现在就发出来，不然的话，将彻底得罪方方面面，也让事闹大无法收场，这显然不符合市委一贯处理事的态度。

我说道：“显平书记，这件事您不提，我还不好向您汇报呢。您知道的，这件事联合调查组调查的结果是沈鹏同志把瓶子拿给了他的一个朋友做鉴定去了，这事只是不符合程序而已。这是沈鹏同志跟我讲的，我也将这个况如实向钟书记汇报了 。”

李显平看向我，目光带着一丝包容，说道：“哦？你是这样给钟书记汇报的？”

“是啊，沈鹏同志就是这样跟我说的 。在这件事上，我肯定不能有所隐瞒，当然要如实向书记汇报。”

显平书记面色明显缓和了许多，说道：“哎呀，工作关键是要讲究程序啊。沈鹏同志现在被骗了，公安局的工作不能空着 。你们县里对新任公安局长有没有什么考虑？”

我心里暗道：“上次已经和李叔提到了这个事。现在来看，如果从东洪县内部选一个公安局长，万金勇同志显然是目前最合适的。如果是外部，孙茂安比较符合我心目中的选。” 我说道，“书记，沈鹏的事实在是事发突然，从现在来看，处理的结果啊是重了一些。县公安局局长下一步要进县政府或县委班子 ，但东洪县的事目前还处于冻结状态，所以我们临时决定先由常务副局长万金勇同志暂时负责公安局的工作。如果从我们内部暂时选一位同志的话，我认为万金勇同志是适合的，他和沈鹏同志配合的很好；第二个如果显平书记考虑外调的话，我觉得市刑警支队的孙茂安同志，也很不错。”

李显平点说道：“嗯，你考虑得很全面，事也不着急，你们充分酝酿，我也和钟书记尚武他们再研究，你们酝酿好了再和我汇报吧。”

与李显平沟通完之后，我紧接着去了李局长的办公室，发现门紧紧锁着，张叔已经去开会，我便直接返回了县里。在返回县城的路上，我给县委副书记刘进京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几个常委留下来吃午饭，中午在食堂里传达一下今天领导的神。

返程的汽车上，我的心里万分的纠结，这个事，吨粮田的事，像一块石一样，压在了我的心里。到了县城，正好到了午饭时间，我直接去了食堂。走进食堂，吕连群赶忙走过来，说：“县长，饭菜都给您准备好了，赶紧来吃。”

县委食堂就餐的部不多，因为紧挨着县委家属院，多数部中午都回家吃饭。究其原因，一个是食堂饭菜的味道很一般。二是县委和县政府及直属部门的同志一般不在食堂吃饭，多数要回家做饭、照顾老小孩。而留在食堂吃饭的男同志，要么是家离得远，要么是家里中午没做饭。

县委和县政府领导时常在餐厅的圆桌上边吃边谈工作，很多也把在餐桌上讨论工作称为 “小常委会” 或 “小办公会”。落座之后便和刘进京、刘超英代，让他们抓紧对接王建广的事，让外经委、经贸委、工业局和李寨乡打一打 “家乡牌”，尽快与王建广见个面，不说一次谈成大投资，起码先保持联系。

饭菜很简单，一个凉拌茄子、一个炒豆角，偶尔里面有几片。安排完了对接的事之后，吕连群汇报说：“县长啊，上午县农业局的冯国斌和各乡镇的同志，已经把坤豪公司免费提供的药品分发给各乡镇的农技站了，由各乡镇农技站负责往发下去。”

我马上问道：“怎么发？有没有明确的方案？”

吕连群马上保证说：“县长，您放心，我已经和焦杨碰过了，发药就和公粮征收一起进行，群众公粮的时候顺便领药，谁公粮谁领药，这样还能变相刺激大家公粮的积极。”

我心里暗道：“将发药异化为公粮的筹码，这是手段 — 目的倒置的实用主义啊 —— 用 “利益诱导” 替代 “思想动员”。这倒也是基层最常用的办法，我想了想，确实已经到了公粮的子了，就说道：“正好明天没什么事，我明天随机抽几个乡去看看公粮的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