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亲戚都想着上门来安抚一下，可是黄家大门紧闭，闭门谢客，来是一律不见。是啊，还有什么颜面见，还有什么心见，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而又无力的，黄桂被抓之后，还一直有来要赌债，黄家老爷子的心早就被伤透了。

听着门的依稀说自己是公安局的，黄桂的父亲艰难地站起身，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拖着双腿，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到门前，拔开门栓，打开木门。只见几个身穿制服的一下子冲了进来，没有任何客套。他们的眼神严肃而又冰冷。

市里刑警支队的支队长孙茂安严肃地问道：“你是黄桂的父亲？”

黄桂的父亲心中一惊，身体微微颤抖，不只觉得后退了两步，又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们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想找你们了解点况。”孙茂安是从滨城县公安局到的市刑警支队，办的都是大案要案，浑身都散发着一子说不上来的霸气，就如同大街上杀猪的屠夫一般，走在路上，野狗见了都要夹起尾。

黄老爷子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这些身穿制服的，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了，他本是一个化肥厂的货车司机，原本家里的生活还算富足，如果不是黄桂染上赌博的恶习，一家的子甚至能让周围的羡慕不已，是农村老家走出来的体面。可如今，儿子即将被枪毙，黄桂的父亲心中满是绝望，对于公安局来，他没有丝毫热，只有不冷不热地将他们引到堂屋里坐下。他的动作迟缓而又机械，仿佛失去了灵魂。

孙茂安走进房间后，目光扫视了一圈屋内的环境。只见房间里杂无章，竹子做成的简易沙发上散落着不少衣服，上面还沾着油渍和污渍，散发着一难闻的气味。门后面堆积着许多啤酒瓶，散发着一刺鼻的酒气，仿佛在诉说着这个家庭曾经的放纵和堕落。黄桂的父亲满脸皱纹，眼睛通红而又浑浊，发全白，目光呆滞而木讷，整个仿佛被抽走了气神，像一具行尸走般坐在那里。

孙茂安的目光扫过墙角剥落的墙皮，那里爬满了灰扑扑的蛛网，像极了黄桂一家被命运纠缠的困境。他喉结动了动，指甲无意识地摩挲着警服上的铜纽扣，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审讯室里泛着冷光的手铐。犹豫片刻后，他伸手拍了拍身旁小郑的肩膀，声音放得极轻："小郑，给黄老爷子发支烟。"

小郑的动作带着新特有的局促，掏烟时塑料包装发出沙沙声响。黄桂父亲布满裂的手突然伸出，骨节嶙峋如同枯枝，慢慢的接过了香烟。

老缓缓起身，木椅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四方桌上的火柴盒边角已经磨得毛糙，他颤巍巍地抽出火柴，拇指反复蹭过磷面，火星溅在枯的手背上也浑然不觉。第三次终于点燃时，火苗在他浑浊的瞳孔里明明灭灭，升腾的烟雾裹着浓重的烟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昏暗的堂屋。

"公安局的同志，"老吸了烟，烟灰簌簌落在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前襟上，"我儿子都要被枪毙了，你们还来什么呀？"烟从他缺了门牙的黄色齿缝里漏出来，在阳光下凝成细小的雾霭。这四个多月，老爷子太疲惫了，如果没有孙子在，活着都是一种煎熬。

孙茂安往前倾了倾身子，膝盖顶到桌角发出闷响。他瞥见墙上歪斜的全家福，背影是一台解放141大卡车，穿工服的黄桂笑得灿烂，相框边缘却蒙着厚厚的灰。"老爷子，您也不必太过悲愤。"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声音在空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虚浮。

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浑浊的痰在掌心晕开，他胡抹在裤腿上，布满血丝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些："不悲愤？怎么能不悲愤啊！"他颤抖着指向墙上泛黄的奖状，"哪个当爹的，看到自己儿子要被枪毙能不伤心？我们家黄桂，当年在厂里是出了名的好司机！初中毕业就跟着我跑车，18岁顶班时，领导都说这孩子踏实......"

话音戛然而止，老的喉间发出呜咽般的抽气声。他抓起桌上半瓶白酒，仰灌下时酒水顺着嘴角流进衣领。"都是赌博害的啊！"酒瓶重重砸在桌上。

"那些赌博害啊，你们咋就不管一管啊，两年时间，输光了家底，骗他借高利贷，得他没有了活路，大过年的开车喝酒撞啊......"老的肩膀剧烈抖动，花白的发随着啜泣微微起伏，仿佛风中摇曳的衰。

孙茂安从袋里掏出皱的手帕递过去，触到老冰凉的指尖时，心里猛地一颤。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谨慎："黄老爷子，您说的这些是之前的况，现在况已经有了变化。"他环顾四周简陋的陈设，目光落在墙角用砖支起的木板床上，"当然，具体况我们不好和您明说，但是我可以提前透露一下——您儿子黄桂不一定会死。"

里屋的门帘突然剧烈晃动，黄桂母亲趿拉着露出棉絮的拖鞋冲出来，围裙下摆沾着未的水渍，显然是正在洗衣时听到动静。她布满皱纹的手死死抓住门框，指甲几乎要抠进木里："公安同志，您说的是真的？我儿子还能不判死刑？你们可不能骗啊！"她脖颈上的青筋突突跳动，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在衣襟上洇出色的痕迹。

"我们是公安机关，没必要大老远跑来哄骗你们。是这样，黄桂出事之后，我想问一问，有没有来给你们送过一笔钱？"

死寂笼罩了房间，只有老式挂钟发出沉重的滴答声。黄桂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八仙桌，桌上的咸菜坛子晃了晃，险些跌落。两个对视时，目光像受惊的兔子般躲闪，最终齐刷刷转向黄桂父亲。老夹着香烟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同志，你这是说的啥意思？"老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锣般的沙哑，"还有给我们送钱？厂里工会倒是给了100块钱，这钱也搭出去了，别说有给我们送钱了……。

黄桂母亲抹了把脸，她指了指墙角堆放的药瓶，那是给他爹治哮喘的，因为缺钱早已断了药。"也不怕你们笑话，儿子出事之后，别说有送钱，我们还四处借钱.，又是找律师，又是托关系，前前后后花了两万多，可是最后你们还是把儿子给我们枪毙了......"

孙茂安的目光也黯淡了许多，这是悲剧，间悲剧，这样的景他也见多了，一时冲动，家亡。再次开时，他的语气多了几分耐心："你们确定？难道就没有一个叫罗腾龙的来找过你们吗，他没有给你们送过钱？"

一家三都显得很是茫然，这老爷子道：“我们家祖上三代，就不认识啥姓罗的，也没有姓罗的亲戚啊，家凭啥给我们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