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标语，标语用红色的油漆刷在白色的墙上，显得极为醒目：“植树造林，功在千秋”“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要想富，先修路”“少生优生，幸福一生”。这些标语在寒风中显得格外鲜艳，诉说着时代的使命和期望。

钟毅和邓牧为两坐在何思成的后面，光明区的党政主官刘乾坤则和何书记并列一排。钟毅和邓牧为相视一眼，钟毅给了一个眼色，让邓牧为瞅一瞅窗外的景象。邓牧为脸色带着一份警惕，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上。地上还散落着白色涂料的斑点，这白色的涂料刷得极为不均，看起来像一个没有完工的工程。这明显是为了抢时间而搞的。

刘乾坤一边做着汇报，一边观察着省委副书记何思成的反应。刘乾坤曾经在省政府挂职，只是和当时的省政府常务副省长俞泰民关系亲近，而省委副书记何思成并不相熟。

刘乾坤汇报说道：“何书记，我们认真贯彻省委、省政府关于加强村级组织建设的意见，从十月份开始，对全区村级组织进行了全面整顿。村党支部的组织水平有了一些提高，领导班子比以前更加有力，两个文明建设逐渐向好。”

何思成伸手指着刷了白墙的房子，语气中带着质问：“刘乾坤同志是吧？我问一问，这个给房子刷漆，是全区每个村都刷了吗？还是只刷了部分村庄？”

刘乾坤之前就对这个工作心里打鼓，但唐瑞林市长考察路线的时候并没有反对这个做法，自己也不能说什么。他语气中带着谨慎：“何书记，只有部分村庄。”

何思成点了点，语气中带着不悦：“部分村庄恐怕不够准确，应该是部分路段的部分房屋吧？钟毅在哪里啊？”

钟毅从后排探出，语气中带着恭敬：“何书记。”

何思成语气中带着严肃：“停车，下车去看一看。这个村庄两个文明是怎么搞的？”

市委秘书长郭志远赶忙小声吩咐司机停车。汽车停稳之后，中车的车门从中间打开，一众领导下了车，朝着一处刷了白漆的房子走了过去。何思成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走向路，寒风中裹挟着牲粪和煤烟的味道。他弯腰抓起一把墙根的雪，雪粒里掺着未化开的石灰，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钟毅注意到省委副书记的羊皮手套上沾了墙灰，连忙掏出自己的蓝格子手帕。

"；何书记，擦擦手......"；话音未落，手帕就被何思成按在斑驳的墙面上。石灰簌簌掉落，露出底下发霉的土坯，裂缝里还嵌着去年的玉米须。

"；何书记，这是我们学习亚运神搞的文明墙。"； 刘乾坤的声音在发抖，他身后白墙上 "；团结、友谊、进步"； 的标语正在掉色。

"；钟毅同志，你闻闻这石灰味。"；何思成突然把手帕凑到市委书记鼻尖前，"；新鲜得很嘛，怕是昨夜才刷上的吧？"；围观的村部们下意识后退半步，丁洪涛踮着脚尖探听到领导发了火，赶忙扭跑到一边去了。

何思成面色冷峻，凛冽的寒风将他鬓角的发丝吹得微微凌，他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那刷了白漆的房屋，语气中裹挟着浓浓的严厉，好似要将这刺骨的寒意一同注话语里：“钟毅同志，唐瑞林同志，这就是你们中所讲的两个文明建设？在这样的问题上，你们都选择欺上瞒下？老家一直以来都反复强调，说得最多的便是实事求是。发展不均衡，百姓生活存在困难，村里的环境也有待改善，这些都是摆在眼前、实实在在的状况。为什么非要搞这些花里胡哨、华而不实的东西？丝绸裹树，无寒衣啊！”

钟毅听闻，身形猛地一震，像是被这寒风冻住了一般，瞬间定在原地。不过刹那间，他便反应过来，急忙向前跨出一大步，双脚不自觉地并拢，身姿站得笔直，脸上满是诚恳与愧疚之色：“何书记，我郑重地向您检讨，这确实是我们工作的失职，没有做到位。”

何思成眉拧得更紧，眼神如炬，紧紧盯着钟毅，语气愈发严厉：“钟毅同志，这哪里能仅仅用工作做得不够好来简单解释？这分明是本末倒置，将工作的重心完全搞错了方向。给墙刷上白漆，就凭目前整个东原的经济实力和资源状况，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与条件。明眼一看便知，这纯粹是为了迎接我而特意布置的，刘乾坤同志，是不是这样？” 他转过，目光如同一把锐利的剑，直直刺向刘乾坤。

刘乾坤只觉一寒意从脚底直窜顶，浑身的血都好似凝固了一般。他的脑袋瞬间低垂下去，声音也小得如同蚊子哼哼：“我们工作没有做到用心，辜负了组织的期望，请何书记严厉批评。”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何思成吸一气，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缓缓开，声音里满是失望与不满：“怎么能说是工作不用心呢？依我看，恰恰相反，你们是太‘用心’了，只是这心思全然没有用在该用的地方，而是用在了这些表面功夫上。”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继续说道：“同志们！今天咱们这车还没来，老百姓心里指不定已经骂了多少回了。有像这样搞两个文明建设的吗？东原目前在经济上，还主要依靠省里的财政支持，本就该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可你们却搞出这样的事，实在是令痛心啊。一部好好的发展经，就这样被你们念歪了！”

钟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微微低下，避开何思成的目光，语气中满是自责与懊悔：“何书记，您的批评如当喝，来得极为及时，也纠正得十分到位。这充分露出我们在做群众工作时，存在着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的严重作风问题。回去之后，我们一定刻反思，全面整顿，坚决杜绝此类况再次发生。”

何思成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钟毅，又看了看邓牧为，语气稍稍缓和，但依旧严肃：“钟毅同志，你也是在领导岗位上多年的老同志了。今天这个行程，我们还是要继续走完，这件事我暂且不再究。但如果下一个考察点位，依旧还是这种弄虚作假的况，那我只能对你们东原的同志们说一声抱歉了，组织上必定会严肃处理。好了，大家上车吧。”

众纷纷转身，朝着中车走去。汽车缓缓启动，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车内的氛围压抑起来，好似空气都凝固了一般。唐瑞林坐在座位上，身体微微蜷缩，地低着，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始终不敢看向钟毅。他心里清楚，在事前，自己作为代表市委、市政府专门来检查的负责，如今出了这样的纰漏，实在难辞其咎。

钟毅靠在座椅上，双眼紧闭，眉紧锁。他在心中不断地反思，都怪自己当时去省城开会，没能全程参与此次考察的筹备工作，才导致出现了这种花里胡哨的形式主义闹剧。如果自己当时在，肯定不会同意搞这些虚假的东西。哪怕发现了，即便不直接制止，也定然会巧妙地避免车队走这条路线，回来再追究相关责任。

此时，坐在后车的丁洪涛，身子微微前倾，脑袋凑近旁边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但文，小声嘟囔着：“哎呀，归根结底，还是时间太紧，任务又太重，导致这工程的质量根本没法把控。要是再给我半个月时间，我绝对能把车队沿途能看到的位置全部刷成白色，保证整整齐齐。说到底，这可不就是个为了应付上面检查的政治工程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摇，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但文斜眼瞟了瞟丁洪涛，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视。他心里明白，丁洪涛作为本土的老资格部，在县政府里确实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