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遇之的喃喃声被江起捕捉到。

他略带惊异的眼神看过去，目光极其复杂。

林丞相果然……

不过如若不是抱着这种心思，谁会顾不上生死，义无反顾地跳下来呢？

林遇之自然注意到江起的目光，但他的脸色依然平淡。

尽管双臂已经血流不止，支撑不了多久，面上却一片云淡风轻之色，似乎真的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江起换了一只手臂，沉默不语。

这时，温妤又大声补充道：“到了地府，我还是长公主，你们几个不许造反哦，要乖乖的，惟我是从。”

宁玄衍无言片刻，咬牙道：“死都死了，怎么就你到了地府还是长公主了？我们还得伺候你？凭什么？”

温妤无所谓道：“你不同意你就脱离五小团队，我没意见的。”

宁玄衍：……

他扭过，一声不吭。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猎齿崖依然看不到底。

温妤此时已经有了赴死的从容感。

她知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却偏偏立于危崖之上了，简直是造孽。

要和鬼斧神工的大自然对抗，如何艰难？

他们几个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说真的，你们不应该陪我跳下来，你们这么帅，还有大好年华。”

“皇弟也一下损失了两条胳膊和一条大腿，还有他的亲亲皇姐，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他不会半夜偷偷在被窝里哭鼻子吧？”

几都想象不到皇帝哭鼻子的画面。

但原本严肃的气氛已经被打。

他们不想公主因此感到愧疚。

陆忍握着寂月的手臂已然快没有了知觉，他笑了笑道：“公主，选择是我们自己做的，既然跳了下来，就没有什么应不应该，只有愿不愿意，值不值得。”

江起脸色已经开始发白，双臂的鲜血有一些溅到了他的眼皮上，他强忍着虚弱开道：“微臣附议。”

林遇之看了一眼已经磨损到只剩扇骨的折扇，上面沾满了血迹。

扇柄与剑柄刀柄都不一样，有棱有角极其的的硌手，一路的反震已经让林遇之的手心血模糊。

他收紧逐渐散的气息，开道：“一切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公主不要有负担。”

宁玄衍的手臂已然在发抖，他眯了眯眼：“反正我是脚滑下来的。”

温妤：……

“话本里说，万丈悬崖下一般都有一片湖泊，掉进去会没事的。”

宁玄衍：“话本都是骗的，你还真信这个？”

温妤摇：“我当然不信，水是不可压缩的流体，表面有张力，我们落下去直接就是重力加速度，身体排开水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落下去的速度，所以就算底下有湖，这种高度摔在水里和摔在地上，不会有什么区别……”

“嗯……不过受力可能会均匀点，死相没那么难看。”

“你们听懂了吗？”

四：……

温妤见他们沉默，叹气道：“你们不懂物理，就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四：……

温妤笑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底下有一片湖泊，你们猜猜为什么？”

因为知道他们此时说话艰难，温妤直接自问自答了：“因为我们就等于一起葬在了湖里！这湖就是我们共同的坟墓。”

她最后总结道：“不求同年同月同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死，太漫了！不愧是我！”

四：……

宁玄衍一言难尽道：“谁要跟你拜把子，你想说的那叫生不同衾死同……”

他刚说完，耳朵突然红了起来。

“不是，谁跟你生不同衾死同了，你都将我玩完就丢了，还装不认识我。”

温妤闻言道：“之将死，其言也善，本公主对不起你，但是下次还敢。”

宁玄衍：……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冥冥之中，我感觉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所以底下应该有一片湖，而且会不符合物理常识的落水中然后什么事都没有，但是会呛个水，然后被美男工呼吸，最后救下来。”

不过这个世界本来就不符合物理定律。

直接轻功飞起来了，牛顿的棺材板早就不知道掀飞多少回，连夜爬起来骂骂咧咧地改写万有引力。

这时，陆忍突然道：“公主……抱紧微臣。”

“林丞相，江大……”

三目光对视间，不用过多言语，他们都快力竭，而此刻也都有了默契的抉择。

宁玄衍瞥了他们一眼，心略有所感。

他道：“带我一个。”

陆忍点，随即双腿在崖上借力，将寂月从崖壁上拔了出来。

下落的速度骤然加快，熟悉的风声再次在耳边呼呼响起。

四齐齐将温妤护在中间，俨然是已经决定给她当垫。

温妤愣了一瞬，明白他们已撑到了极限。

她闭上眼，主打一个从容赴死，但依然记得讲科学：“没用的，你们是四个垫不是四层充气垫……该死还是死。”

陆忍微微一笑：“公主美，当然要漂漂亮亮的。”

江起、林遇之：“微臣附议。”

宁玄衍：“就让你死的好看点吧。”

温妤感受着耳边的风声，不想煽，叹气道：“就知道你们看中的是本公主的脸。”

四：……

这时，温妤的脸颊边突然擦过一根树枝。

温妤：？

紧接着便是映眼帘的高大树冠。

接二连三的咔嚓声响起。

几的重力砸断了好几根粗壮的树，最后一声“砰”——

骤然落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