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胡说。一会儿我寻了师尊给的丹药，定能救你命。”林平真抑制住自己的绪，听不出悲喜地道。

自己是不行了。此刻没有比元桂芳更清楚自己的况，她的身体是如此衰败，曾经她年轻气盛感觉从此往后的子似都是无穷无尽的，可眼下再看便是一眼就望见了尽。

她甚至好像听到自己仅剩零星的生命力一点点挥发着，随着时间推移连同意识消散殆尽。

元毓华前所未有地清晰意识到自己生即将走向终点，那是命运线的萎缩，完全不可逆转，又哪里是区区的丹药甚至于外物能够挽救的？

若真有这样的丹药林平真大概早就取出来不发一言就给她喂下，而不会等到现在。如今这般也只是尽事罢了，大概是想要在临去前抚慰抚慰他的心。哪能当真？

这就要死了啊……元桂芳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复杂感受，她忽然想到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金桂芳香，香满天下，象征富贵吉祥，也寓意永伴佳……可想而知父母当初为她起名桂芳寄寓了怎么样美好的愿景。

惜哉她却荒废了这父母所愿的姓名，更是愧对了这样美好的寄愿，至而今她亦再也不能回应这份愿景，因为……她就要死了。

元毓华觉得有些可笑，自己争了一辈子，满心满眼都是欲望，自以为志在必得，到来却还是这般轻易地死了——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也着实有些可笑了。她心底里其实知道令自己疯狂，失去理智去抢夺的东西其实本就属于她，原也不必抢夺的，结果还是抵不过她心中的怨念作成了这样。

元毓华知道自己心有病灶，已经很多年了。她病了，病得厉害，不知何时起对林平真这个生出一种刻骨髓的执念。

要说她真的林平真这个么？倒也说不上多么刻，或许她自己也说不清罢，但她对林平真这个的在意却可逾过一切，甚至超越过她自己，以至于她失去了本心也不知道。

一个失去自我又被强塞进另一个足以替代自我本我的东西到底有多可怕？看看元毓华就知道了。

知道宗门里的是怎么议论她的？明明有好资质，有实力雄厚的师长扶持，作为本该最为独立的修士却比凡子活得更像是菟丝花……元毓华的这一辈子也称得上是失败至极了，完全可以说是在无效修炼。

除了惯会溺的师长以及那些其实也没多看得起她的师姐妹，整个五华派大概也没有真的看得起她的。绝大部分都对于这个固执甚至显得有些愚蠢的疯没有什么好印象。

以她的资质只要稍稍努力一下就能够比宗门绝大部分底层弟子过得都要好。可她却偏不，蹉跎不说还胡作非为，将自己的名声作成这个样子，且还不准家上进，兢兢业业地为难宗门内的一些有心的上进。这样一根搅棍，众能不厌恶她么？

元毓华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活得这样狼狈，然她仍是沿着一条这样坎坷的路一心一意地走下来了。然后也不管谁在后叫唤、劝说，她只紧紧地攀附着林平真，这个她心目中的神明，不允许任何稍近对方。

她实在是病得太厉害了，不仅是控制不住自己陷泥塘，她还忍不住想要将她心中的“神”也一块儿拉下泥潭。好似只有这样看着自己执念一生的或事物随同自己一块儿堕落，她沉渊久不见光亮的心才得一丝儿痛快。

两之间的死结看似复杂，剪不断理还的孽缘，说实话其实都发源于元毓华而非林平真，是元毓华一之执念。

但亦是林平真纵容了她不断发散，在似乎无限度的纵容当中拥有了可以挟持他的力量，才致今这般无法收场的结局。

在这场近乎癫狂的拉锯战之中，最大的受害莫过于林平真，他几乎可以说是被活活拖下泥潭来的。

生就天之骄子，又是掌门亲认证的继承，在宗门内无处不被看重崇敬——这便是早已刻在林平真生道途上的命轨，是注定了的。

即使没有她元毓华，对方也是依着不变的步调在宗门稳稳立足，甚至更甚站得更稳。

所以元毓华是知道的，自己就是一滩烂泥，反倒拖累得那如皎如明月之不得清净。

但那又怎么样？她再怎么污浊挣扎于泥水潭当中，她的命运也依旧与那一明月捆绑在一起，没有能将他们轻易分开——除了她自己。

她也曾经想要好好地过子，同那样好的好好地在一起，不必再为别的什么怎么又怎么呢夜思虑分心，只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

可终归还是做不到，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不断地试探过界或渴求更多。就在这样恐怖并令窒息的强求下，她最终还是失去了那明月。

没有了。

她被林平真送回了宗门。即使在这样撕脸皮的况下，她这位……曾经的未婚夫也仍是温和且富有风度，除了坚持要解除婚约那一刻的厉色，随即很快就恢复平淡。

师尊对于此事反应倒是平平，不见失望，甚至没有预料中的怒意，显得稀疏平常很是冷漠，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也没说什么，只是安排她禁闭。

彻底事定前，元毓华再没有再见到林平真，代表两姻缘之好的婚契也被送了回来，对方还送来许多珍贵的修炼资源，并且承诺此后也依旧会视她为妹妹。师尊的面色好了许多，还嘱咐她好好禁闭，不要多想，出来后一切依旧，什么都不会变。

可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变呢？单单是一个变化她便忍受不了——她不再会是林平真的妻子了，再也不能了。这一平实的事实让她感到窒息，控制不住癫狂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她？

她明明只是想要跟那个在一起而已。为什么最后却落得一个这样的结果？她这一辈子便算是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