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荀贞回到席上坐下。

他手放案几，举望院中，见林木葱葱，嗅得花芳香，春的阳光洒堂内，把他身上晒得暖洋洋的。他不禁心道：“何年何时，才能把这世平！还此春光以大地！”

……

荀贞提醒荀攸、乐进严守边界的檄令，到的昌邑的兖州州府时，已经晚了。

事实上，不仅荀贞的檄令晚了，就是孙坚此前的那道檄令，虽然提前荀贞的檄令了数到，但送到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曹、张邈两部对离狐、济的进攻，於孙坚得闻张邈遣兵攻梁国之次，就猛然打响。

回到小半个月前，曹与张邈、陈宫议定，决定从东郡出兵之时。

曹部现有三万余众。

他留下了万镇压东郡，同时作接应、援兵之备，剩下的两万余，即是他准备用之进战离狐、济、昌邑等郡的作战主力部队。这两万余，主要由夏侯惇、曹洪、曹纯、刘若、吕虔等等各部组成，夏侯渊、曹仁，则是留守的主将。夏侯惇等各部的兵马，原是分驻於濮阳周边各地的，奉了曹的调令，络绎汇至濮阳县，将要从征出战的诸将齐聚濮阳县外的大营。

曹为了鼓舞士气，亲到营中循抚。

濮阳县外的曹军大营，是曹早前亲自指挥筑造而成的。曹娴熟兵法，筑营，也是兵法中重要的一条，对於此道，曹也是颇为通，他的这个大营，筑造得有条有理。

外有沟堑、高垒，垒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望楼一座。内分四区，乃是两个步卒区，一个骑兵区，一个辎重区，分处於东南西北四面，四个区之间，各有道隔开；四个区之内，又各有小路，把区内的营房分隔。整体言之，整个大营就像是一个大号的县城城区。取水的井、排水的渠道，以及练兵所用的校场，等等一应俱全。端的是布局严整，规划整齐。

唯是营地虽好，营中的兵士，却很多都是马虎虎虎，不怎么样。

甚至在曹亲自巡视的时候，凡其去到的营中各部，还有不少其各部中的兵士，连欢迎的队列都排列得不太齐整。可以这么说，兵士们的气神、军纪，相当的差劲。

这却也不奇怪，曹现有的这三万多兵

马，本来大部分就是在他数败於荀贞之后，临时从民间强征而至的壮丁，尽管在东郡的这些时，曹在这些从军未久的兵士们身上下了很大的功夫，教他们旗鼓、队列、军纪，这些兵士基本上也学了个七七八八了，可到底是当兵的时间尚短，往在民间的生活习惯还没有能得以彻底地纠正，因是甚是缺乏卒的气质。

巡视完了一周营地，曹来至营中的帅帐，坐将下来。

跟从他巡视的程立、满宠、薛悌等文吏，亦纷纷落座。

一文吏，俱皆知些兵事，眼见了曹营战士的这种状态，他们中的多数面带忧色。

满宠想了又想，数次窥觑曹的神色，见他恍若无事一般，只管与程立等笑谈，讨论出兵攻离狐的事，以及预测战局的走向，却竟是好像丝毫也不担心帐下兵士的军纪不严、神不振似的，终於是忍耐不住，开说道：“明公，今我军与张太守联兵，反攻济、山阳，虽是出其不意，且明公新得了袁本初的五千锐相助，料应是胜算很大。

“……可是明公，我军的兵士多新卒，新卒用之打顺风仗尚可，想那荀公达、乐文谦等，悉非庸士，万一我军小有遇挫，恐怕这些新卒兵士就不堪用了！明公，此不可不忧也。”

曹暂停下与程立等的议论，顾看满宠，笑与程立等说道：“伯宁此忧，卿等以为何如？”

程立捻须亦笑，说道：“以立愚见，不足忧也。”

满宠愕然，说道：“程公，怎么能说不足忧呢？”心中想道，“程公善谋多智，熟悉兵事，定然不会看不到军纪、士气对一支部队的重要，而他却出此言，莫不是？”问曹，说道，“莫非是明公已有应对之法？”

曹哈哈大笑，说道：“伯宁，你真是个聪明！”

“如此，明公果有应对之策了？”

“然也。”

“宠敢问明公，是何策也？”

曹说道：“伯宁，我前叫濮阳县令给我备下了十余死囚，此事你可知么？”

满宠摇了摇，说道：“不知。”

曹令濮阳县令给他送去了死囚十数这件事，做得十分隐秘，莫说满宠不知，当下之堂中坐的众，也就只有程立一知悉罢了，故是满宠没有听说过此事，才是正常。

曹的此问，本也是试探之问，听得满宠的回答，满意地心道：“濮阳令倒是严遵我的命令，确把此事做得甚为保密。很好，来我可赏赐与之，以奖其守密！”马上就要发兵了，这十几个死囚至多三两内就要用上，现下却是不必再对满宠等保密，曹遂便说道，“伯宁，我的应对之法，就在这十数个死囚的身上。”

满宠不解其意，说道：“宠愚昧，不解明公之意，敢请明公详示。”

“伯宁，我且问你，欲正军纪、提奋士气，最要紧的是什么？”

满宠忖思片刻，回答说道：“最要紧的，当是让兵士们知道军法不可犯也，知道军令必须从也。”

曹先是赞同了满宠的观点，笑道：“正是！使兵畏我，胜过畏敌，则百战不殆，此兵法之教也！单纯的以军法约束部众，以威凌於士卒之上，当然未免会失之於酷，不可取也，毕竟所谓恩威并施，方为王道，然叫兵士们知道我法不可犯，却也是必须要有的。”接着，仍是没有直接满宠的疑问，再次问他，说道，“……那么，伯宁，怎么才能让兵士们知道我法不可犯呢？”

满宠说道：“最好的办法，自是让兵士们知道违反了明公之法后下场会是怎样。”说到这里，他心中一动，隐约猜出了曹所说“应对之法，就在这十数个死囚的身上”此话之意，眼前一亮，说道，“明公是准备用此十数死囚？”

曹抚须笑道：“不错，我正是打算用此十数死囚，杀儆猴，随便找个借，称他们违反了我的军纪，从明起，到我出兵之，每天杀一两个，斩於军前！悬首示众。”

满宠大为佩服，离席下拜，说道：“明公此策，真妙计也！”

於是，曹就用此策，由次起，每从死囚中随便挑出两个，或三个，诈称违反了军纪，当众处决，砍其首级，悬於辕门，叫全军的兵士们看到。如此，连着七八天，在接连不断的血淋淋的的威吓下，曹营那些新卒兵士们的军纪观念大有好转。

同时，曹按照“恩威并施”的原则，又勒紧裤腰带，竭尽全力，给这些新卒兵士们了几天较好的吃用待遇，全军的士气大振。

这，接到张邈遣送来的军报，说吕布已率部进至颍川、张邈并也已分兵去掠梁国，又说张邈部的主力将於此军报送出之次，开始进攻济郡的边县冤句，请曹也率部进击。

曹遂当整兵，夜出营，向东急往离狐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