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高新区，明辉集团银灰色的办公楼显得格外有工业质感。

苏宁将黑色轿车稳稳的停在专属车位上，心里也不知道这次的谈判顺不顺利。

陈晓君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却是闻到了一机械特有的味道。

她仰望着眼前这栋二十层的建筑，玻璃幕墙、楼前广场上的金属雕塑，都与她想象中作家该待的、飘着墨香的书房截然不同。

“苏宁，会不会搞错了？写《大江东去》的作者，真的每天在这种地方工作？”她攥了攥肩上的帆布包带，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那本厚达千页的小说，她一路上读了小半，满脑子都是改革开放初期的时代洪流……

国营厂的齿声、个体户的叫卖声、农村集体的突求生，怎么也没法和眼前这现代化厂区的规整模样重合。

此时的苏宁已经整理好西装领，灰色的面料衬得他的身材很是高大。

只是听到陈晓君的这番感慨和难以置信，眼底却浮现出一丝笑意：“古说大隐隐于市，现在该叫‘大隐隐于写字楼’了。再说她可是弃政从商的大牛。”

“真的假的？弃政从商？”

“走吧！能不能见到真，还得看运气。”

接着两走进大堂时，自动门缓缓滑开，而大楼内的冷气却是扑面而来。

前台后的年轻孩抬，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目光在苏宁笔挺的西装和陈晓君略显局促的模样上转了一圈，这才柔声的问道：“您好，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您好，我是苏宁，预约了与赵立敏士见面。”苏宁报出的名字，是他托了三个朋友、翻遍行业通讯录才找到的线索。

据说明辉集团这位战略发展部总监，就是那位从不在前露面的作家阿耐。

他刻意没提“阿耐”这个笔名，只含糊说是“商业合作洽谈”，怕提前露意图，反而见不到。

前台核对了预约信息，抬手示意旁边的休息区：“赵总监正在开高层会议，请您二位先稍等。需要为您倒杯咖啡吗？”

“谢谢，温水就好。”苏宁点，拉着陈晓君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一旁的陈晓君乖乖的跟在苏宁的身边，突然感觉苏宁进大楼之后就是气质转变。

仿佛不再是那个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大男孩，反而是一个真正准备商业谈判的大佬。

此时的陈晓君不由得再次好奇了起来，不知为何，总是能在苏宁身上感受到神秘感。

然而这一等，就从午后两点等到了近四点。

休息区的落地窗外，运货的叉车在厂区里穿梭，穿着蓝色工装的工快步走过，每个脸上都带着忙碌的神色。

偶尔有穿职业装的职员会从电梯里出来，要么拿着平板电脑低看数据，要么对着手机讲着“供应链”“利润率”，浓郁的商业气息像是一层鸿沟，将这里与文学创作的奇妙世界彻底隔开。

其实一旁的陈晓君坐了半小时就开始不安，她一会儿摩挲着帆布包上的拉链，一会儿抬看向电梯。

“苏宁，会不会……咱们找错了？或者她根本不想见我们，故意让我们在这里等？”

苏宁却显得格外平静。

然后再次从公文包里拿出那本装版《大江东去》，书页边缘已经有些卷翘，这是他前不久在旧书市场是淘到的初版本。

他特意翻到了放置书签的那一页，那里写着国营厂厂长宋运辉在车间里跟老工争论技术改革的段落，眼神却是放在了“改革不是拆台，是换条路走”这句话上。

“再等等。”他声音很稳，目光还落在书页上，“能写出这句话的，不会是故意晾着的子。”

陈晓君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的焦躁莫名少了些。

她凑过去看了眼书里的批注，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有的是对物动机的分析，有的是对时代背景的补充，显然苏宁已经把这本书翻了不知多少遍。

而就在陈晓君的耐心快要被消耗殆尽，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提议先去吃点东西时，电梯“叮”的一声便是响了。

只见一位穿着藏蓝色职业套装的快步走出来，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脸上没施黛，只涂了豆沙色的红。

她约莫四十岁，手里抱着一个黑色文件夹，脚步轻快却不慌，目光扫过休息区时，先是顿了顿，随即落在了苏宁身上。

那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料到等在这里的是这副模样，接着又多了几分不确定，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快步走了过来。

“请问……是苏先生吗？”她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利落，显然是长期身居管理岗位养成的习惯，“不好意思，临时加了个关于海外市场的会议，让你们久等了。”

苏宁立刻站起身，伸手递过去：“您好，赵士？我是苏宁，冒昧打扰了。”

他刻意没提“阿耐”这个笔名，就是想先确认对方的身份。

可没有立刻握手，反而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眉微微蹙起，像是在回忆什么。

忽然，她的眼睛亮了，惊讶的神色瞬间转为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哎呀！真的是你！我刚才听到‘苏宁’这个名字，还以为是重名呢！你是不是演《正阳门下》里那个涛子的演员？”

这话一出，不仅陈晓君愣住了，连苏宁都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位传闻中低调到连出版社都没见过真的作家，竟然看过自己刚刚出演的年代电视剧。

“您认识我？”他顺势握住的手，能够感受到对方的惊喜。

“当然认识！”笑着点，眼里的练少了几分，多了些普通的热，“我前段时间工作时累了，追了好几遍《正阳门下》，你演的涛子太真实了，从愣青到懂分寸，那子韧劲很特别，我还跟我同事说，这演员眼神里有戏呢！”

苏宁忍不住笑了：“谢谢赵士认可，没想到您还喜欢看我的戏。”

“得叫你苏老师才对。”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还没回过神的陈晓君，好奇地问，“这位是？”

“这是我的助理，陈晓君。”苏宁介绍道。

陈晓君猛地回神，连忙站起身，“赵士，你好！很高兴见到你。”

她刚才还在怀疑对方故意晾着他们，现在看来，这位赵总监不仅没架子，反而还挺亲切。

“别这么拘谨，叫我赵姐就行。”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转身示意，“会议室在楼上，咱们上去聊，总不能一直待在休息区。”

“好。”

接着三走进电梯，按下“18”的按钮。

电梯上升时，她看着苏宁，眼里还带着几分好奇：“苏老师，你今天从过来找我，不会真的是跟我谈商业合作吧？我看你也不像是做实业的。”

苏宁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说：“上去您就知道了。”

十八楼的小型会议室很简洁，白色的会议桌，墙上挂着明辉集团的发展历程图，从十几年前的小加工厂，到如今的行业龙，照片里的厂房一步步扩建，和《大江东去》里描写的国营厂变迁，莫名有了些呼应。

落座后，让秘书送来三杯温水，才看着苏宁，眼里带着几分探究：“现在可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