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态度突然冷淡下来，“明天还要去火车站取行李。”

后半夜，马得福辗转难眠。

窗外，戈壁滩的风永无止息地呼啸着，像无数亡魂在哭诉。

他想起张树成笔记本上的话，想起父辈们佝偻的背影，想起三个少年手腕上的血痕……

天蒙蒙亮时，陈金山发起了高烧。

马得福用土办法给他降温，熬了姜汤他喝下。

“今天别去火车站了。”马得福劝道。

“必须去！”陈金山烧得满脸通红，却死死抱着文件箱，“菌……早一天推广……少一片荒漠……”

马得福只好借来拖拉机，铺上棉被让他躺着。

颠簸了两个小时，他们终于到达火车站。

陈金山的行李完好无损，连装着菌种的小冰箱都还在运转。

“马书记……”陈金山虚弱地指着行李箱，“那个蓝色文件夹……给你……”

马得福打开一看，是《闽宁村建设规划案》。

首页照片上，一片荒漠被标注为“未来生态移民示范区”。

“我们一起……建设它……”陈金山说完就昏睡过去。

马得福望着月台上熙攘的群，有扛着编织袋的农民工，有西装革履的商，还有几个戴白帽的回族老。

广播里正在播报：“……开往福州的K1291次列车开始检票……”

远处，一红正从戈壁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将铁轨照得闪闪发亮。

马得福突然想起苏宁说过的话：“铁轨的那，是海。”

春天，山海相逢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西海固闽宁村奠基仪式后的座谈会上，陈金山清了清嗓子，扶了扶眼镜。

“各位乡亲，今天我们重点讨论力资源的优化配置问题。”他的闽式普通话在帐篷里回，“通过东西部劳务协作，实现剩余劳动力的价值转化……”

台下三十多个村民代表面面相觑。

李大有捅了捅身边的马喊水：“老马，这南蛮子说啥咧？”

马喊水叼着烟袋直摇：“听着像要卖。”

马得福赶紧站起来打圆场：“陈县长的意思是，组织大家去福建打工挣钱！”

“噢——”众恍然大悟，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陈金山擦了擦汗，继续他的宏图大略：“我们将建立岗前培训机制，确保务工员掌握基本技能……”

“他说厂子里教手艺！”马得福高声翻译。

“薪资待遇方面，月保底收不低于四百元……”

“一个月能挣四百！”马得福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

陈金山说到激动处，挥舞着双臂：“最重要的是开拓视野，转变观念！”

马得福卡壳了，他挠了挠，突然灵机一动：“男孩去海边见世面，回来好娶媳！”

帐篷里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哨声。

几个小伙子当场就嚷着要报名，李大有却蹲在角落直撇嘴：“跑那么远，被卖了都不知道。”

陈金山正想进一步解释，吴月娟的助理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这位练的福建部只好起身告辞：“劳务输出具体事宜，由陈县长全权负责。”

她前脚刚走，后脚帐篷就被掀开。

麦苗带着十几个姑娘闯了进来，手里举着几张纸。

“陈县长，为什么招工只要男的？”她直接走到最前面，把纸拍在桌上，“这是我在水花服装厂三个月的工资单，哪个月都不比男挣得少！”

马得福认出那是水花集团旗下服装厂的工资条，麦苗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三月工资468元。

陈金山显然没料到这一出，眼镜都滑到了鼻尖：“这位同志，电子厂工作强度大……”

“我们西海固的，哪个不是背着娃种地？”麦苗寸步不让，“福建厂子再累，还能比顶着收麦子累？”

帐篷里鸦雀无声。

马得福看见马得宝躲在群后面，正偷偷给麦苗竖大拇指。

陈金山低翻看名册，突然指着其中一页：“可是……海悦服装厂明确要求工不超过20%”

“那我们去别的厂！”麦苗一把抢过报名表，当众撕成两半，“李水花李总说过，水花集团在莆田新建的服装厂专招宁夏工。”

这句话像炸雷般在帐篷里引。

们叽叽喳喳围住麦苗问东问西，男们则表复杂……

既有被冒犯的不快，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在理。

马得福趁机把陈金山拉到一旁：“陈县长，要不这样，男工跟您去电子厂，工去水花的服装厂？”

陈金山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马书记，你们这样……”

还没等马得福回答，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李大有和他老婆扭打着冲进帐篷，后面跟着他们十八岁的儿小芳。

“你敢！闺要是去了福建，我就打断她的腿！”李大有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他老婆一反常态地强硬：“打断试试！你想让闺跟我一样，熬成黄脸婆？”

说着竟从怀里掏出户本，“小芳，妈给你报名！”

这场闹剧以李大有一气之下摔门而出告终。

但马得福注意到，他儿小芳最终还是偷偷在报名表上按了手印。

傍晚，马得福帮陈金山整理报名材料时，偶然瞥见他的笔记本。

在一串电话号码旁边，潦地写着“海悦电子厂—每返佣300元”，后面还画了个问号。

“陈县长，这是……”马得福指着那行字。

陈金山“啪”地合上笔记本：“没什么，一些工作备忘。”

他转移话题，“对了，水花餐饮在福建的招工，真的不收中介费？”

马得福点：“不但不收，还包路费。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得签三年合同，违约要赔钱。”

“这样啊……”陈金山若有所思，“马书记，你觉得李水花这个怎么样？”

马得福被问得一愣。

他想起那个曾经的青梅竹马，如今的企业家，一时不知如何评价。

“她是个……很传统的，也没有那么多心眼，不过她却是嫁给了一个很复杂的男。”最终他这样回答。

“你说的是扶贫办主任苏宁吗？”

“对！我一直看不懂苏宁这个，要是没有苏宁，李水花大概率和祖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

……

夜了，马得福打着手电巡视金滩村。

路过白老师的临时学校，他看到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发现麦苗和白老师正在收拾书本。

“麦苗，真的决定了？”马得福问麦苗。

“嗯。”麦苗也不抬，“明天去县里签合同，下周跟车队去莆田。”

白老师叹了气：“现在的这些孩子，一个个都往外跑。”

他指了指墙上的地图，“得宝去厦门，麦苗去莆田，水旺去泉州……这教室都快空了。”

马得福想说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