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三明的清晨，雾气氤氲。

苏宁和李水花蹲在沙县老街的一个早点摊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师傅手上的动作。

老动作行云流水——擀面、包馅、下锅，一气呵成。

小小的扁在沸水中翻腾，像一尾尾白玉小鱼。

“阿伯，能再演示一遍馅料配方吗？”水花用刚学会的蹩脚闽南语请求道，手中的笔记本已经记了七八页。

老师傅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牙齿：“娃子，你都问三天了，不是要偷师吧？”

水花脸一红，正要解释，苏宁赶紧递上一包红塔山：“老师傅，我们是西北来的，想学点正宗沙县味道回去开个小店。我可以给你的教授付费的。”

老接过烟，态度和缓了些：“早说嘛！”

他掀开调料罐，“喏，关键在这胡椒，要印尼产的才够味……”

水花赶紧记下，又追问具体的配比。

苏宁则悄悄退到一旁，掏出相机拍下作台的全景……

这是他这周在沙县“考察”的第七家小店。

每次考察都会给与店老板配方费，因为苏宁可不想因为这点钱纷争不断。

回到简陋的招待所，水花立刻伏在桌上整理笔记。

三本厚厚的笔记本分别标着“沙县小吃”、“兰州拉面”和“西北风”，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配方、工序甚至店堂布置的细节。

“宁哥，我觉得沙县的扁和咱们的馄饨很像，但馅料更……”水花抬，发现苏宁正对着地图勾勾画画。

“你在做什么？”水花好奇地凑过去。

苏宁手中的中国地图上，已经标满了红蓝记号。

西安、兰州、银川、厦门几个城市被红圈重点标注，周围辐出数条线路。

“餐饮连锁的战略布局。”苏宁指着地图，“红色是‘西北风’，主打高端宴请；蓝色是‘兰州拉面’，走大众快餐路线；至于沙县小吃……”

他顿了顿，“我要让它成为中国的麦当劳。”

水花瞪大眼睛：“麦……麦当劳？”

“就是开遍全国的意思。”苏宁笑着解释，“每个县城至少一家，让全国民都能吃上五块钱的拌面扁。”

水花似懂非懂地点点。

虽然不太明白丈夫的宏大构想，但她相信他的眼光。

这半年来，“西北风”的成功已经证明了这点。

“对了，注册商标的事……”苏宁突然压低声音，“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水花从行李袋处掏出一个文件袋：“都在这了。沙县小吃的商标设计图、申请书，还有兰州那边的……”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敲响。

两一惊，水花迅速把文件袋塞回行李中。

“谁？”苏宁警惕地问。

“是我。”门外传来林副主任的声音，“开门，有事商量。”

苏宁和水花换了一个意味长的眼神。

林副主任怎么会突然找来？

他们此行是以“考察闽菜”为由请的假，注册私企商标的事可没向任何透露。

门一开，林副主任沉着脸走进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凌的房间……

摊开的地图、记满的笔记本、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相机。

“解释一下。”林副主任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正是苏宁申请“沙县小吃”商标的复印件。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水花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额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宁却出奇地平静，甚至给林副主任倒了杯茶。

“林主任，您先坐。”

“少来这套！”林副主任猛地挥手，茶杯被打翻，茶水溅在地图上，“我这么信任你，把福建的餐饮资源都介绍给你，你倒好，暗中搞自己的小算盘？”

水花想解释什么，苏宁轻轻按住她的手：“林主任，您看过麦当劳和肯德基的商业模式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林副主任一愣：“什么劳？什么？”

“美国的快餐连锁企业，全球加起来十万多家门店。”苏宁不慌不忙地擦桌上的水渍，“它们的成功在于标准化——任何一家店的味道都一样。”

林副主任皱眉：“这跟你偷偷注册商标有什么关系？”

“不是偷偷注册，是战略布局。”苏宁翻开笔记本，“‘西北风’是国企，要顾及各方利益，很难快速扩张。但沙县小吃、兰州拉面这样的平民美食，最适合走连锁加盟模式。”

他边说边画出一个双环图：“内环是‘西北风’，主打政府接待和高端市场，算是西海固县政府主抓的国企；外环是平民快餐品牌‘兰州拉面’和‘沙县小吃’，薄利多销，是纯私营企业。两者相辅相成——前者树品牌，后者创利润。”

林副主任的表从愤怒变为困惑，又渐渐转为思考。

他拿起苏宁画的图，眉紧锁：“你是说……两条腿走路？”

“正是。”苏宁趁热打铁，“而且利润的大可以反哺‘西北风’的扶贫项目。您想想，如果沙县小吃能开一千家店，每家店带动一个西北家庭供应原料……”

水花惊讶地看着丈夫。

这个“反哺”计划他从未提起过，但听起来确实合合理。

林副主任沉默良久，突然问：“你在西安注册‘兰州拉面’，也是这个考虑？”

苏宁坦然点：“拉面的市场更大，但需要与兰州本地协调。我打算……”

“等等！”林副主任突然打断他，转向水花，“水花，你去楼下帮我买包烟。”

明显的支开。

水花看向苏宁，后者微微点。

她只好拿起钱包出门，临走时担忧地回望了一眼。

确认水花走远后，林副主任关上门，声音陡然冷厉：“苏宁，别跟我玩花样。你的想法是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

苏宁却是不以为然的看向眼前的林副主任：“林主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林副主任眯起眼睛，“哼！现在你不过是搞这些暗度陈仓的把戏……真当我是傻子？”

苏宁的手在桌下攥紧，面上却依然平静：“林主任，我一不偷二不抢，只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至于商标注册，完全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扶贫产业。如果您不放心……”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而且所有的份都是在水花和我父母的名下，这可算不上是什么因公废私。”

林副主任接过文件，仔细审阅。

这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声明，苏宁将“西北风”35%和“沙县小吃”、“兰州拉面”的份给李水花和苏大强夫。

“你小子……”林副主任的表复杂起来，“到底图什么？”

“图个心安。”苏宁直视对方的眼睛，“我娶了西海固的姑娘，就是西海固的婿。这里的乡亲们过上好子，水花才会开心。”

这番话说得真意切，连老练的林副主任也一时语塞。

这时，水花买烟回来了，房间里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不少。

“林主任，您的烟。”水花小心翼翼地把红塔山放在桌上。

林副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