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哪个黑心肝的，连这么小的狗都不放过。”

“若再拖几，只怕这狗活不成了。”

“幸好遇到咱家小小姐，不拘着银钱和汤药，一给它灌下去，才好转起来。”嬷嬷站在廊下摇，不过，瞧见那小狗洗的净净，浑身毛色雪白，又觉得机灵可。

“婢瞧着，这狗倒有些灵气。”伺候的小丫鬟低声道。

夜里但凡小主子咳嗽一声，亦或是踢被子，它都能感受到。

明明还没掌大，夜里却不肯去狗窝中睡，整夜都要守在小主子房门前。

嬷嬷心满意，便进屋伺候小主子去了。

小狗蜷缩在角落，见无注意，便悄无声息的离开院子，朝着院外走去。

它似乎对陆家很熟悉，很快便站在陆朝朝的院门外。

小狗趴在门呜咽，却不敢走进一步，只趴在院门外感受着从前的记忆。

良久才又回到小灿灿院内。

阿蛮穿着一身冷峭的白衣，眉宇间仿佛染上寒霜。好不容易将养出来的几分富态，又迅速消散下去，身形单薄的一阵风都能吹倒。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扭曲了一瞬，晏清仙尊站在院内时，不由轻轻叹了气。

“阿蛮，凡间事了，如今，你该随我回神界了吧？”

“凡间动不安，父亲无论如何也不敢留你在间。”

阿蛮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寻常还有几分少的天真，如今，却不复存在，甚至带着几分冷厉。

她转身看向晏清仙尊时，晏清仙尊神色猛地一怔。

不知为何，他竟从儿身上，看出几分甘棠的气势。

他真是疯魔了，陆朝朝再次献祭魂飞魄散，她那七个弟子神格碎，即便甘棠侥幸在间回，将来也逃不过一死。

他想起寒川，也不由心胆寒。

寒川势必要斩除根的。

遁回的那几个弟子，只怕也躲不过去。

“去神界？去你们那乌烟瘴气，是非不分的地方吗？”阿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从前她只怨晏清仙尊害她母亲。

如今，却更恨他助纣为虐。

晏清仙尊嘴唇微动，提起陆朝朝，终究是无话可说。

寒川此举，实在太过卑劣。

神界拿她没办法，诛仙台杀不死她，雷劫劈不死她，唯一的法子，便是她自戕。

但陆朝朝此，吃软不吃硬。

最了解你的，绝不是自己，而是你的敌。此话对寒川，当真是应验了。

他百般算计，无非就是算计陆朝朝再次自戕。

饶是晏清，都压不住心的苦涩。

“爹……爹爹也是迫不得已。”晏清仙尊低声道，他可以做不要脸的恶，但在儿面前，却觉得难堪。

儿鄙夷的眼神，让他双手双脚都无措极了。

阿蛮嗤笑一声，没说话，只定定的看着他。

“好一句迫不得已。”

“我平里虽看不得烛墨，但烛墨好歹为她一战，也算惹敬佩了。”

晏清不愿再看儿失望的眼神，他认真道：“阿蛮，我亦敬佩朝阳剑尊。但我和她，阵营不同罢了。”

阿蛮眼里已经带出几分泪意，失望到嘴皮都在发抖：“阵营不同，又岂能是非不分，恩将仇报？”

“我且问你，你当真还要做寒川的走狗，随寒川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么？”

“你们已经害死朝阳剑尊，难道还不够吗？你就不会良心难安吗？”她眼里的失望几乎将晏清淹没，这一刻，他竟有些胆怯。

害怕儿真正与自己生了间隙，再无法修复。

“我……”

阿蛮身子发抖，满脸泪痕：“我曾想过，自己的爹爹会是风光霁月拯救众生的盖世英雄。结果，他却是个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无耻小！”

晏清眼睛发涩，见她这般模样，早已心疼不已。

儿自小没了母亲，被所有排挤，他心中本就愧疚，恨不能将一切宝贝都堆在她眼前。

如今见到孩子如此失望的神色，他哪里好受。

“我只恨自己不能死在朝朝坟前谢罪……我死在她坟前，都怕污了她的眼睛。”阿蛮这决绝的话，吓得晏清仙尊眼皮子狂跳。

“你若不愿，爹爹便不做了。再也不做了。”

“阿蛮，爹爹不做了，你相信爹，我再也不做了！！神界的是是非非，爹都不再管，你相信爹。”这话吓得晏清仙尊魂飞魄散，若孩子为他谢罪而死，他这辈子都不会安生了。

他轻柔的安抚阿蛮：“你信爹爹一次，我再也不会了。”

阿蛮只看着他放肆大哭。

晏清仙尊手足无措的看着，却又知道儿对他有隔阂，不敢靠近。

待阿蛮发泄完毕，她站起身才低低道：“我随你回神界吧。”

晏清仙尊原以为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此刻乍一听她这话，他狂喜之下，竟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什么？”

“阿蛮，你真的愿随我回神界？好好好，你若愿随爹爹回神界，你便是要天上的星子，爹也给你摘下来。”

“爹在神界倒也说得上话，必不让你委屈了去。”晏清眼底止不住的狂喜。

他早早便在神宫给儿收拾好寝殿，空置几年，如今终于要迎来主。

看着从前的小丫，身上已经隐隐有了她母亲与自己的模样，晏清一颗心都圆满了。

只想起方才对阿蛮的承诺，微微蹙起眉。

这神界统共就三位仙尊。

当初帝君下界时，让他与白蘅协助寒川治理三界，如今白蘅已死，他若撒手不管……

但想起寒川给他的任务，又忍不住疼。

罢了，最后一次。

再帮寒川最后一次，从今以后，三界是死是活，他都不管了。

阿蛮却是幽幽的看着他，直视他心虚的目光。

晏清仙尊莫名有些心慌，顿时移开眼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有多心虚。

阿蛮并未搭理他，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

阿蛮静静道：“我去收拾行李。”

晏清仙尊轻皱起眉：“神界什么宝贝没有，一切去神界置办就是了。”这凡间之物小气又上不得台面，他的儿怎能用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