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痛苦的挣扎后，塞斯蒂安终于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以部分海外殖民地换取大明出兵。

苦苦哀求之后，他的提议终于得到了赵公子首肯。然后马应龙和唐保禄领衔组成一个谈判小组，就具体的换条件，与塞斯蒂安展开谈判。

谈判十分艰苦，主要是双方的要价相差太大。

起先，塞斯蒂安只是想将马六甲以东的殖民地转让给江南集团，甚至还想保留马六甲这个重要的前进基地。

在小塞看来，将望加锡、香料群岛和小巽他群岛割给江南集团，已经是足够高昂的代价了。

欧洲疯狂的迷恋桂、丁香、豆蔻、胡椒这些香料，它们非但能防腐提味，而且据说还可以防治疾病，比如黑胡椒就被用来治疗黑死病。大航海时代的原动力之一，就是对香料的无限渴望。

虽然香料在大明也挺值钱，然而在这个年代的欧洲，香料却是贵重的奢侈品，可以作为货币使用。因为欧洲无法种植香料，只能从印度和远东获取。

在1580年代，仅凭葡萄牙可怜的运力，根本满足不了欧洲对香料需求的百分之一。

物以稀为贵。商们用胡椒购买土地和隶，贵族则将其当作嫁妆。在香料最为匮乏的时期，其价值堪与黄金比贵重。

西班牙的歌谣中甚至这样唱道：‘关起窗来别让风吹走，富商们拿着镊子数胡椒，一粒一粒又一粒……’

因为香料贵重畅销，葡萄牙又直接控制产地，所以一直是其海外贸易中获利最大的部分。

而每年运往欧洲的香料，大半产自这三处。塞斯蒂安等于是将海外贸易中，获利最丰厚的香料生意，拱手让给了赵公子。在他看来，自己绝对称得上慷慨了。

谁知马应龙和唐保禄对此嗤之以鼻，后者正告塞斯蒂安，马六甲及整个南洋不作为谈判的条件。因为这里自古以来都是大明的藩属，天朝绝不接受自己的地盘成为谈判的筹码！

几十年前皇帝颁布的圣旨依然有效，葡萄牙必须无条件退出马六甲！江南集团一定要将南洋完整的收回来！

马应龙则透露，海警舰队已经制定了围困马六甲的计划。在柔佛苏丹国的配合下，他们有信心也有能力快速拿下马六甲！

“所以，南洋，不在谈判之中！”一文一武，哼哈二将斩钉截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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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谈判小组提出的条件，却又是葡萄牙万难接受的——他们竟然索要葡萄牙所有海外殖民地！

虽然说法比较委婉，但意思却是没差的。

“你们这是趁火打劫！太贪婪太无耻了！”塞斯蒂安气得拍案而起道：“若坚持这样异想天开，我拒绝和你们再谈！”

面对塞斯蒂安的愤怒，哼哈二将依然不为所动，马应龙也站起来，俯身紧盯着小塞那透着怒火的蓝色眼珠道：

“陛下可能还不知道吧。根据今早收到的最新消息，因为你方贵族和部队不断向西班牙国王投降，所以阿尔瓦公爵的大军，于西元1580年8月25轻松击溃了那位私生子组织的最后防线。”

顿一下，他接着对目光迅速转为惊恐的塞斯蒂安道：“当晚，里斯本主动向西班牙军队开城投降。所以我方判定，你方已经亡国。”

“什么，这么快？”塞斯蒂安一坐回了椅子上，一旁的平托赶紧扶住他。

“很显然，你低估了自己的对手，自然也高估了自己。”马应龙睥睨着可怜的塞斯蒂安，继续无的打击他道：

“所以我方必须要提醒陛下，现在我们讨论的海外殖民地，已经全都属于西班牙了。而不是属于你方的。”

这时唐保禄接过话道：“不错，听说马六甲城已经挂起了红叉叉旗。”

“所以陛下，你并非葡萄牙现任国王，而是一无所有的前国王。对，跟摩洛哥的废王阿布一样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唐保禄走到塞斯蒂安跟前，双手撑在桌上，俯瞰着他道：

“现在是你向我方求助，去夺取一个已经不属于你的国家。当然那些海外殖民地也一样不属于你，这下还觉得那么心疼吗？”

塞斯蒂安两眼发直，默不作声。这样想来，还真有点麻木了……

“而且，你们一个不到二百万的小国，本土有强邻在侧，自保尚且吃力，根本就不该对海外有非分之想！你国现在的危局，完全是这一错误国策造成的！”

“所以你在复国和保留殖民地之间，本来就只能选一样——不把殖民地的力量集中起来，你回葡萄牙就是送死。但这样一来，殖民地势必兵力空虚，就算我方不出手，也会被奥斯曼帝国趁机吃下。”唐保禄换个缓和的语气，循循善诱道。

“其实我方完全可以凭实力自取那些海外殖民地！而且付出的代价，绝对比帮你方，到几万里外与西班牙作战小得多！所以对我方来说，帮你们远不如趁火打劫来的划算。只是我们跟西班牙有仇，才让你们捡了这个便宜。”

马应龙又接着冷声道：“如果你方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就是对我方的羞辱。不用你们提，我方将主动退出谈判！”

“这本来就是我们跟西班牙的战争，这世上已经没有葡萄牙了。”唐保禄叹气道：“陛下要是想不通，就看着我们一路向西打到西班牙去。不过我劝你还是放聪明点，因为即将被我们消灭的，是本该跟你回去复国的葡萄牙。”

“你已经给自己的国家带来巨大的牺牲了，真的还要将宝贵的，葬送在自己的意气之争中吗？”说着他收起自己的文件夹，结束了今的会谈道：“今天就先谈到这儿，陛下好好考虑考虑吧。”

说罢，他便跟马应龙带着谈判组成员呼呼啦啦离去了。

偌大的会议室中，只剩下塞斯蒂安和平托两个。

两相视凄凉，小塞感觉自己可怜弱小又无助。

“平托，你说怎么办？”

“陛下，其实我们没得选了……”平托苦涩道：“那天阅兵你也看到了，如果明国下决心夺取我们的殖民地，他们是可以做到的。事实上，殖民地是依托舰队存在的，他们只要寻机消灭我们的舰队。甚至不需要消灭，只需要夺取制海权，封锁我们的海上通线，殖民地就会陆续崩溃的。”

“那他们嘛还要装模作样跟我谈？”塞斯蒂安没好气道。

“一来，可以避免无谓的牺牲。我们虽然少，但各处要塞堡垒经营久，他们非得付出高昂的代价，才能一个个啃下来。而且时间上也耽误不起，西班牙随时可能会派大军接收我们的殖民地。到时候一旦被西班牙抢先占据了战略要点，比如好望角甚至锡兰，他们就没机会吞下我们的殖民地了。”平托分析道：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西班牙才是赵公子眼中的大敌，所以他才不愿意在我们身上消耗力量，而希望和我们一起对付西班牙。”

“哪有对盟友下手这么狠的？”塞斯蒂安无比憋气道：“我看他们是想把我们一起吃掉！”

“那不会，欧洲对他们来说太远了。”平托摇道：“而且他们说的也有道理，我们可能真的需要先从殖民地腾出手来，集中力量保卫自己的国家了。”

“……”塞斯蒂安又是一阵沉默，直到黑暗将他彻底笼罩，才幽幽问道：“里斯本真的被西班牙占领了吗？”

“这种事不会有假的。”平托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