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第二，在金榜传胪的时刻，赵昊拜别了祖父，准备直接从七里庄码坐船去天津。

瓮山泊是通惠河的一部分，走通惠河可以至通州潞河，直达渤海湾。所以赵立本虽然还是膈应长公主，进京后却依然住在七里庄，不回他的赵家胡同。

因为这里方便跑路啊。

他还鼓动赵守正一起住在七里庄，可惜赵二爷有要务在身，不能奉陪……是给皇上讲啦，别瞎想。

赵守正身为詹翰长官，自然不能缺席今大典，不过赵昊昨天已经跟父亲道别过了。除了嘱咐父亲按时吃药，好好练他的武当长春功外，还偷偷塞给父亲一千枚套套。

唉，赵公子真是为老父碎了心。

至于爷爷，就完全不用他心了。

“这么急着回去，不只是要躲开京里的风光吧？”赵立本淡淡问道。

“是，吕宋那边况很危险，既然旨意已经下来了，还是早点过去应对的好。”赵昊点点。一言堂的效率就是高，岳父大办后，有司很快颁发了命许可正，继承许柴佬吕宋总督一职，重建吕宋总督府的旨意。

为了向吕宋总督府提供必要协助，赵昊和南海集团还得到了在南洋便宜行事的权力，包括有限移民许可，以使吕宋更好的发挥藩篱作用，为天朝阻挡东来西夷。

至此，大明方面的障碍已经扫除，赵公子可以在南洋放开手脚了。然而并不能……不过原因就没必要跟老爷子说了。

赵立本老成，能看出他有心事，便使劲拍了拍孙子的肩膀，鼓励他道：“吕宋这名字好啊，旺我们赵家！你在那里肯定能打下一番基业的，好好，将来爷爷就在那里养老了！”

“那里也就比蛮荒之地强一点儿吧。”赵昊苦笑道。

“所以要你好好嘛，把你全部的本事都用出来，再创造一个吕宋奇迹！我们老赵家就进可攻，退可守了！”赵立本使劲握了握孙子的肩膀，期许满满。

“爷爷你准备攻哪儿去？”赵昊这个汗啊。

“哈哈，将来的事谁说得准。”赵立本先是放声大笑，狂的没边。然后才敛住笑，不再逗他。“好啦放心，不是让你做臣贼子，看你吓得，小脸都白了。”

“爷爷保重。”赵昊逃也似的拜别了祖父，上船顺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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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后，赵昊在曹妃甸登上了等候多时的平江号。

一进去他专属的豪华舱室，赵昊把自己丢在大沙发上，劈就问陈怀秀道：“吕宋那边有信没有，筱菁那边有信没有？”

“吕宋有信，筱菁没有。”陈怀秀轻声答道。她让赵昊枕在自己膝上，一边给他按揉太阳，一边禀报吕宋的消息。

马姐姐不在的时候，陈姐姐就很自然的变成了马秘书。

“前收到唐保禄的信，他已和那刘学升抵达了马尼拉商馆，并开始着手联系华侨。但比较麻烦的是，西班牙开始往马尼拉收缩兵力，而且已经跟土着谈和，显然是准备集中力量解决华侨了。所以唐保禄现在很纠结，他们任何过激举动，都可能刺激到西班牙提前动手，但不准备岂不又成了坐以待毙？”

“嗯。”赵昊舒服的闭上眼，感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体贴懂心技术好，这就是他喜欢大姐姐的原因。

“金科派舰队过去，警告过西班牙了吗？”少顷，赵昊又懒懒问道。

“上个月去过，并按照公子的吩咐，照会过西班牙当局了——若敢侵害我大明子民，则视同与我警备区开战，必然还以百倍报复！”陈怀秀毕竟不是专业秘书，赶紧补充道：“可能正因为这个原因，西班牙才把派去进攻棉兰老岛和爪哇的部队撤回了大半。”

“嗯……”赵昊点点，轻吁气道：“但愿他们能有所忌惮吧……”

下一刻他却一下子坐起来，甩手给了自己一耳光，把陈怀秀吓了一大跳。

“别怕，我是给自己提个醒，永远也不要低估了这帮畜生！”赵昊咬咬牙，勉强挤出一抹笑道：“我就是因为低估了他们的凶残蛮横，才陷这般两难境地。”

“……”陈怀秀点点，身为集团高层，她知道赵昊的意思。

万历元年派出环球远航的舰队时，赵昊的判断是，西班牙已经尝到了大帆船贸易的甜。

而且吕宋的土着只知道嚼槟榔晒太阳，饿了就爬树摘香蕉，渴了就爬树摘椰子，什么活都懒得，也不会。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在这么优越的自然环境里，天生天养，吃喝不愁，嘛还要再吃苦受累的活？

根据商馆的报研判，如果马尼拉没了华侨，西班牙将一夜退回到有钱买不到粮食、蔬菜、鞋子等生活必需品，也没有理发师，没有裁缝，没有鞋匠、没有木匠的原始社会去。

赵昊乐观判断，只要自己不主动招惹他们，西班牙应该会容忍华侨在马尼拉定居的，眼见着吕宋要彻底变成华国度，才会忍无可忍。

所以他批准了环球远航计划，还让张筱菁和林凤加了舰队。

当时赵昊的如意算盘是，趁着双方因为贸易还在蜜月期，好好探究一下西班牙的虚实，看看他们大到离谱的殖民地，有没有可利用的地方。能不能为后与西班牙开战时，创造一些搅敌后方的机会。

结果局面大大出乎他的预计，远航舰队还没出亚洲，西班牙就忍不住要清洗马尼拉了！

赵昊登时就坐了蜡。

西班牙可不是葡萄牙这种外强中的弱，他们现在是欧洲第一强国，自视为世界最强大的帝国！

他们的自信也是有理由的，因为他们现在所辖领土超过两千五百万平方公里，控制超过三千万！

野心勃勃的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拥有超一流的海军和陆军，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兵力雄厚且后备充足！

他们非但在欧洲本土的比葡萄牙多得多。更重要的是，在广袤的新西班牙——即美洲殖民地，还有超过千万已经基本驯化的！殖民地还有无比雄厚的财力，这群屠灭美洲的刽子手，不需要调用欧洲的兵力，随时可以组成强大的舰队，一波又一波杀向亚洲！

新生的江南集团和海警舰队，还需要时间来成长壮大，才有能力向世界最强发起挑战，哪怕是在家门。

这才是赵昊迟迟不愿意与西班牙开战的根本原因。

而且一旦和西班牙开战，刚刚签订耻辱条约的葡萄牙，会不会趁火打劫，伺机报仇？

更麻烦的是，现在他跟远航舰队已经彻底失去了联系，连她们到了哪里都不知道。

一旦跟西班牙开战的话，肯定不会像跟葡萄牙战那样简单。很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旷持久的拉锯战！

而从北非西海岸开始，就进了西班牙的地盘，再往西去到美洲，更是西班牙防守严密的殖民地。双方一旦进战争状态，筱菁和林凤的环球舰队很可能会成为西班牙围猎的目标——这种送上门来的猎物，既是极好的报复对象，还是迫敌低的上等筹码。焉有不取之理？

就算西班牙没意识到这点，葡萄牙一旦知悉双方开战的消息，肯定也会第一时间提醒西班牙的！借刀杀的把戏，并非只有中国会玩。

派把远航舰队追归来？没戏的。小竹子她们于万历元年九月下旬离开了三亚，如今已经在域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