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毫无阻碍看她的脸，虽然只有小半张。

服帖的发，眉心胭脂火凤浴火展翅。

养了一个冬，二丫的黑眼圈早消了。

双瞳剪水，墨珠容得下宇宙洪荒。

小承影定定看着卿卿，他想，那双眼睛，他可以记一辈子。

没有面具遮挡，她的声音也变得空灵婉转，小承影好奇了小半年，这会儿心里的冲动愈发强烈——

他想将她的面纱扯下来。

小伙伴们挖药、摘野菜，小背篓满了，大家便用盖了放在一旁，爬树摸鱼各自玩闹。

二丫今并没有跟吴大比爬树，倒不是因为裙子的缘故。

是她有心事。

哥哥岁试在即，需要离家三，可阿娘并不希望他参加科考，她得帮哥哥打好掩护，不能被阿娘发现。

用什么法子好呢？

山坡上的青蓬松柔软，小花开得遍地都是，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小承影躺在二丫身边，听到二丫的呼吸变得和缓匀称，侧脸瞧去，她上下眼皮合在一起，睫毛卷翘。

他屏息侧身，盯着她的脸，那皮肤像豆腐铺子刚做出来的豆腐，细细的，又白又滑。

毋庸置疑，那面纱之下，当有一张绝世容颜。

医馆的规矩，不能摘杏娘和二丫的面具。

但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小承影知道卿卿的反应极其迅速，但哪怕只有一眼，他也一定会记住她的脸。

他的拳紧了松、松了紧，风起那一刻，主意打定，他当机立断将她面巾扯开。

小承影想过很多种可能，自己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打一顿、卿卿的实际相貌未必出众……但不管是什么样，他都会喜欢。

可就是没想到，那面巾之下半张脸黑漆漆的。

连嘴唇也被墨染。

二丫龇了个大牙，“好看吗？”

一张脸黑白分明，在墨色映衬下，两排牙齿简直要亮瞎小承影的眼。

小承影：“……”

二丫从他手里将面巾拿过来，“小孩子，心眼这么多。”

小承影哀怨瞧了眼二丫，到底是谁心眼多？

“杏姨说了所有扯姐姐面具面巾的，都是坏。”

双玉走过来，指着小承影义正辞严道：“你是坏！”

恶霸欺负漂亮小姑娘的事，每天都在城中上演，二丫瞧见过多回。

阿娘也确实说过，要警惕所有对自己相貌好奇的。

她站起身，背上背篓要走。

小承影急忙解释道：“卿卿，我只是想看看你长什么样？没有恶意。”

双玉拦在他身前，“姐姐长什么样都可以，不经允许便扯面巾，就是坏。”

“卿卿……”

“姐姐！等等我！”

双玉压过小承影的声音，跑步追上二丫，一只手抓着她的衣角，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一个花环，“姐姐，送给你。”

二丫将花环放到上，摇着脑袋道：“好看吗？”

“好看！”

双玉重重点，他踮起脚，将花环正了正，“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小承影懊恼，早知道他也去采花了，做什么要扯卿卿面巾嘛？

~

沈晏修散学的时候被坏掳走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杏娘正在给村民看诊。

“怎么会这样呢？”

村子里最是藏不住事儿，门很快聚了好些百姓。

大家七嘴八舌道：

“去报官吧，越快越好。”

“不行不行，都是些不要命的，若是报官说不准……”

“定然是要钱！不管对方要多少，咱们村子凑一凑，总要先把大公子换回来。”

“是啊是啊，命最重要。”

下一刻看到山匪留下的书信。

杏娘：“……”

“信上怎么说？”赵娘子问。

杏娘捏了捏鼻梁，“没事，孩子出去玩了，这两天不回来。”

村民们以为杏娘心有担忧、故意隐瞒，一个个保证道：

“杏娘，有事你直接说，咱们这十里八村的、这些年全靠你照应，我们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是……胜在多呀。”

“对啊！”

“咱们这些村子，别的没有，都是活的好手，若真有敢拿了大公子去，咱们拿着锄扁担，也要将讨回来的！”

“对啊对啊，杏娘你就直说吧。”

“直说吧，大家都是看着大公子长大的。”

那患病的村民，自己还虚弱着，握着拳道：“我便是豁出这条命咳咳咳咳……”

“大家莫担心，是我家那个小调皮鬼的好事，学堂这两休假，她把她哥哥拉出去玩儿了，担心我不同意，闹了这么一出。”

杏娘怕大家不信，特意将信念出来，“阿娘，你儿子在我们手里，不许报官！否则他这五天都不能回去。”

这一听便是二丫的杰作。

“字还是大壮写的。”

哥哥怕娘亲担心，明知妹妹的话漏百出，还是随着写出来了。

杏娘满脸无奈，“小丫胡闹惯了，等她回来我便说她。”

众闻言哈哈大笑，“没事儿就好。”

山牛的山寨在城东二十里外的山林，兄妹俩一走就是五天。

前两天在寨子里，沈晏修读书，二丫替山牛看着寨子，顺便摸去山牛房间，将她武功秘籍给偷了。

后三，沈晏修去了贡院，山牛发现二丫偷了自己的武功秘籍，便与二丫进行了非常“友好”的切磋。

打得二丫满山跑，最后被爬到树上。

山牛站在树下守着，举着她的长刀，对树上的二丫道：

“有本事，你给我下来。”

二丫抱紧了树，“你有本事你上来。”

“你下来！”

“你上来！”

两也真是好脾，山春寒，在外僵持一宿，第二天太阳出来，二抱痛睡，醒过来，天已经落山。

寨子里宰了羊，山牛切了两大盆，二丫调了料，门一关，俩围着炉子，喝酒吃。

杏娘是不允许二丫喝酒的，可在这里没管。

两醉得七荤八素，中胡言语，时而短兵相接，各自觉得自己最厉害。

又是一宿。

二丫在山牛的寨子里，吃香的、喝辣的，快活得不得了。

医馆里，小承影悬心吊胆，夜夜偷着抹泪。

“姐姐从来不会夜不归宿，都怪你！”双玉指责承影，“要不是你偷偷扯姐姐的面巾，姐姐才不会离开。”

医馆的孩子们从没有这么长时间不见二丫，一个个也都跟着责怪承影。

打不过便孤立。

连吴大这样的实心肠，看着小承影也来气。

双玉还把事闹到杏娘跟前。

“你、完、了！杏姨让你过去！”双玉从小竹屋出来，跑到小承影跟前得意道，“你敢扯姐姐的面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