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绾却只是对蒙挚摇了摇，抿紧了唇不再多言。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眼见始皇已转身迈步走了，她急忙小跑着跟上。

奈何这位始皇身形高大，步伐开阔，一步便抵她十步之遥。

不过片刻，那袭玄色衣的袍袖被风鼓起，已将她远远甩在身后。

阿绾追得气喘吁吁，额间沁出细汗。

蒙挚见状，只得伸手拎着她后衣领，半提半携地带着她前行。

场面虽然难看了些，但总算不费力气能够堪堪追得上，阿绾也就忍了。

这般动静自然引得众相随。

芫夫自恃新承恩宠，竟也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唯独春雪仍跪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抬看着众。

吉良回瞥见，顺手扯了她一把：“还不快起身跟上？”

于是，宫道间竟出现这般奇景：始皇龙行虎步在前，身后跟着拎着阿绾的蒙挚，再后是亦步亦趋的芫夫与其他两位难得能够进去寝殿的陈夫和越夫，末梢还缀着个战战兢兢的春雪和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吉良公子。

这一行浩浩穿过宫苑，惊得沿途值守的甲士纷纷按剑肃立，忙碌的寺也慌忙避让道旁，个个垂首躬身，却又忍不住偷眼观望。

从内苑至始皇寝殿可是有一段距离。

依秦宫规制，始皇往来各宫皆乘步辇，此番却罕见地徒步疾行。

春末的已有几分力道，玄色衣的帝王额角也渗出细汗，呼吸略重。

他回瞥见远远落在后的阿绾——那小子跑得歪歪斜斜，绯红袄子领都被汗水浸了颜色，却仍咬着牙紧赶慢赶的模样，倒让他眼底浮起些许笑意。发布页Ltxsdz…℃〇M

一行终于踏寝殿，赵高虽已气喘吁吁，却片刻不敢耽搁，立刻指挥留守的寺取来一个黑底朱纹的漆盒。

盒盖开启，里面铺着素绢，整齐摆放着从玉梳上收集的落发，长短不一，从二寸到一尺有余，在殿内灯火下泛着乌亮的光泽。

始皇亲自选了六根长短不一的发丝，“照早膳时的样子，重新布置。”

赵高立即领命，指挥寺们迅速动作起来。

两名寺抬来仍在滋滋冒油的炙，另一手持羽扇立于下风处。

殿中一时寂静，唯闻铜鹤衔灯中灯芯轻微的噼啪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几根被他捏在指间的发丝上，等待着即将揭晓的答案。

始皇指尖一松，那六根青丝便随着羽扇轻扬起的微风，在殿中悠悠飘转起来。

其中三根竟不偏不倚地落向炙——两根短的甫一触到油亮的面便黏住了，任扇风再拂也不动弹；另一根长的在上打了个旋，最终也静静伏在了焦黄的皮上。

殿内一时极为安静。

众屏息望着那三根在炙上再分明不过的发丝，连羽扇摇动的声响都滞住了。

始皇负手而立，目光在那几根发丝与阿绾之间流转，唇角渐渐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他缓缓开，“朕这发，倒是比朕还要贪恋这炙滋味。”

赵高连忙躬身：“陛下圣明，此事实在是……”

“巧合？”始皇截断他的话，眼底却无怒意，反而转向阿绾，“阿绾，你倒是说说，这三根发，为何偏偏就认准了朕的炙？”

阿绾仰起脸来，眼角弯起了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稚气：“陛下容禀，这炙表面油光润泽，发丝又极轻极细，最易被油膏黏附。且寺执扇的力道不轻不重，既能将发丝送至上，又不至于将它吹落案几沾了尘土——正如今晨那般，皆是机缘使然。其实啊，陛下的发丝都不愿坠尘埃，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贵连落发都带着贵气呢。”

她这番话既解释了缘由，又不着痕迹地捧了始皇陛下，连一旁紧绷着脸的蒙挚都不禁松了眉，吉良更是松了气。芫夫捏着帕子的手也微微放松，就连垂首侍立一旁的赵高，此时的额角都已渗出汗珠，但也略微平复了呼吸。

始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

笑声洪亮震得梁柱微颤，连殿外值守的甲士都忍不住侧目。

“好个油膏黏附！好个贵气之说！”他眼底笑意未散，转向赵高时却带了几分戏谑，“看来朕后用膳，倒要让你在旁执扇护发了。”

赵高连忙躬身：“臣岂敢让陛下发丝蒙尘。”

阿绾见气氛缓和，趁机又补了一句：“陛下圣明。其实这等小事，正说明陛下——连发丝都知晓要落在金盘玉馔之上呢。”

这话引得始皇又是一阵朗笑。

他走到了阿绾的身前，看到她发髻之间的那一小瓣白的海棠花竟然还在发髻之间，伸手将它摘了下来，在手中揉捏成了球，语气转为郑重：“既然真相已明，传朕旨意……即刻释放明樾台一等。另赐婢春雪新衣一套。”

春雪在殿外听得真切，当即伏地叩首，喜极而泣。

始皇目光掠过跪伏在地的赵高，语气淡然：“此事既已查明是巧合，内殿诸便免于责罚。“

“臣代众叩谢陛下恩典。“赵高以额触地，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颤音。

殿内那些侍立左右的寺更是纷纷叩首，衣料摩挲之声簌簌不绝——自晨间发现御膳有失，这些无不是提心吊胆，生怕这位威重如山的君主一怒之下便要见血。

此刻得蒙宽宥，个个感激涕零，不约而同地转向阿绾的方向稽首致谢。

阿绾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后退半步，绯色袄袖急急掩住半张脸，侧身避让：“这如何使得！“她求助似的望向始皇，始皇却是唇角微扬，竟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不过，见到她面露窘态，始皇还是抬手示意众起身：“都起来罢。既是巧合，往后仔细当差便是。”

“谢陛下隆恩——”这一回，寺们的谢恩声格外响亮，透着劫后余生的感激。

就在众刚要起身之际，始皇眼光扫向殿外，唇边凝起一抹寒霜：

“你们三个，倒是好大的胆子。”

他声音不高，却惊得一直站在殿外的三位夫浑身一颤。

“未经传召，也敢擅闯朕的寝殿？还不拖出去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