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呼喊，一个穿着皮袍子，戴黄色狍角帽的撩开帘子，拎着个水壶走了出来。

“当啷！”

在看到卫燃的瞬间，这个手里的水壶也跟着滑落，砸在了台阶上。

“卫大哥！是卫大哥吗？”

话音未落，这已经脚步匆匆的跑了过来，激动的抓住了卫燃略显冰凉的手。

“是我”

卫燃压抑着激动和对方握了握手，他也已经一眼认出来，这个恰恰是当年的鄂伦春姑娘乌娜坎！

“快快快！快进来！”

乌娜坎接过嘴里含着糖块儿的胡玉虎，顺便又踢开摇摆尾凑上来的那两只塌耳朵狗，热的招呼着卫燃跟着她往里走。

“胡老弟呢？”

卫燃跟在乌娜坎后面，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忐忑的问道。

“他去城里了”

乌娜坎说话间已经撩起了厚实的帘子，一边示意卫燃进去一边说道，“听他说是去接个朋友...”

说到这里，乌娜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卫大哥，他不会是去接你了吧？”

“这我可不知道”

卫燃说着，弯腰钻进了这座外表低矮，但却格外暖和的土坯房子。

这三间土坯房实在是没多大，但却勉强是个半地下式的结构，所以虽然外面看着低矮，但里面实际并不至于憋屈。

在乌娜坎的示意下，卫燃跟着她们母子穿过了弥漫着茬粥香气的堂屋，又穿过一道棉帘子和纸糊的隔墙，走到了更加暖和东屋。

“快！脱鞋上炕暖和暖和！”

乌娜坎说着，已经把抱在怀里的玉虎小朋友放在了炕沿上，她也走到屋子中间，手脚麻利的打开了那个砖砌的土炉子的封门儿，随后又拎起架在炉子上的烧水壶，给卫燃倒了一杯热水。

“这是我给你们带的礼物”

卫燃说着，将手里一直拎着的包袱展开，把里面那些礼物拿出来一样样的摆在了桌子上。

“卫大哥这是做啥！”乌娜坎忙不迭的说道，“咋带...”

“给孩子的”

卫燃直接转移了话题，走到这屋子房梁下吊着的那个悠车子边，弯腰打量着睡在里面的小家伙问道，“这是你们的小儿？”

“可不咋的”

乌娜坎怔了怔也就不再推脱，更没有因为卫燃问出的这个蠢问题有什么不满，反而温柔的介绍道，“她叫诗霞，胡诗霞。”

“这名字可真好听”卫燃忍不住说道。

“俺俩没什么文化，这俩孩子的名儿，都是从他们身上借的。”乌娜坎笑着叹息道，“也算个念想吧。”

卫燃同样笑了笑，他自然知道，乌娜坎说的“他们”是谁。

“这是俺俩的儿子玉虎”

乌娜坎重新抱住跑到脚边略显内向的儿子，“这是卫叔叔，快喊。”

“卫呼呼”

不过五六岁，而且似乎有些许吃的玉虎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好小子”

卫燃温和的笑了笑，直接摘下仍旧挂在肩上的帆布挎包递给了对方，“这些糖块儿都是你的了，拿着吃吧！”

“拿着吧，不用跟你卫叔叔客气。”

乌娜坎笑眯眯的点点，那胡玉虎这才笑嘻嘻的接过了卫燃递来的帆布挎包。

“卫大哥，你这是...”

乌娜坎稍作迟疑，“刚从前线下来？”

“啊...对啊”

卫燃点点，拿起给自己到的那杯水坐在炕沿上，从旁边的一个小笸箩里抓起一把嘎拉哈攥在手里把玩的同时说道，“顺道过来看看你们，你们两子过的咋样？”

“好，好着呢。”

乌娜坎坐在桌边的椅子上，一边轻轻的摇晃着悠车子一边说道，“自从把土匪剿净了，俺们两子还分了16亩好地呢。

得空的时候俺俩还去林子里打打猎，还使着两鹿一骡子，这子可是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好呢。”

“那就好...”

卫燃叹了气，沉默半晌后小心的问道，“你们两子...和他们还有联系吗？”

闻言，乌娜坎同样沉默了片刻这才开，“没了，这么多年了，杨掌柜一家一直生死不明，俺俩还偷跑去江对面的毛子地盘找过，也没找见。”

一时间，这温暖的土坯房里再次陷了安静，安静的可以清楚的听到悠车子摇晃时，那些绳子上绑着的木小玩具相互碰撞的动静，以及胡玉虎吮吸糖块时吧唧嘴的声音。

“勇武呢？”

卫燃再次问道，“你们有勇武的消息吗？”

可惜，乌娜坎却再次摇了摇，“自打鬼子投降之后，俺们两子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根本不知道他去哪了，也不知道...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这让绝望的话题聊到这里，纸糊的窗子外面也传进来一声清脆的响鞭。

“他回来了！”

乌娜坎闻言立刻站起来，和小家伙胡玉虎一起小跑着出去，嘴里也大声说道，“老胡，你猜谁来了？”

“家里有客？”胡八指的声音也从外面传了进来。

只是，还没等同样站起来的卫燃走出温暖的东屋，他却听到外面传出了另一个男的声音。

“胡老弟，要不我在外面等等？”

当这句话传进卫燃耳朵里的时候，他只觉得心跳都跟着加快了，他已经听出来这是谁了！

他怎么也来这儿了？

思索这个问题的同时，卫燃也已经撩起棉帘子跟着走出东屋，看向了带着一身寒气儿，刚刚把一只脚迈进堂屋的胡八指，以及他的身后，手里拎着个包袱，身上还背着个长布卷的李随安！

“卫大哥！”

在短暂的呆愣过后，无论是胡八指还是李随安全都认出了怔怔的看着他们的卫燃！

“望川，胡老弟。”卫燃压抑着激动朝着他们打了个招呼。

“真是卫大哥！你还活着？！”

胡八指激动的走过来，一边上下打量着卫燃，一边揉捏着他的手臂肩膀，甚至拍了拍的他的大腿，知道确定他全须全尾的活着，这才彻底松了一气。

可卫燃却怔怔的看着李随安，看着他右手空随着走动随意摆动的袖管。

“你...”

卫燃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探手抓住了李随安的右手袖子一路往上摸，可直到他摸到肩膀，却仍未摸到他的胳膊！

“没事”

李随安平和的笑了笑，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快！快！进屋，上炕暖和暖和！”胡八指适时的招呼道。

闻言，卫燃也反应过来，连忙招呼着李随安一起走进了东屋。

“你们哥仨上炕，一边喝一边聊。”

乌娜坎说着，已经端来一个炕桌放在了炕儿，随后又一趟趟的端来了一盆儿猪炖条子、一大碗皮冻和一碟炸花生米，一盘小葱拌豆腐，外加一盘切开的咸鸭蛋一盘炖鱼，和一瓷壶提前热好的高粱酒。

“来！咱们先喝一个！”

胡八指说着已经拎起瓷壶给四个酒碗倒满，嘴上也张罗道，“媳儿，你也坐下来一起喝，卫大哥和李大哥都不是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