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边，全身都已经湿透的卫燃在“收好”相机之后，重新挑起了扁担，跟着走在队列最前面的张二娃和李壮，走向了五六十多米外那片隆起的小高地。

“等下我们带着筐回来”

张二娃兴致勃勃的说道，“这条河这么大，说不定又能抓到几条鱼呢。”

“等下我和你一起回来抓鱼！”李壮立刻说道。

“我也和你们一起过来吧”卫燃附和道，“三个三个筐，说不定就能抓三条鱼呢。”

“好！”

张二娃痛快的应了下来，顺便愈发熟练的安排道，“季护士，你就留下来带着小喇嘛把帐篷搭起来吧，顺便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能烧的东西或者有没有野菜，等我们回去了，咱们就吃饭。”

“好”季护士点点，对张二娃的安排并没有什么异议。

一行踩着甸趟过烂泥，等他们走到百米外那片小高地的时候，天已经变的愈发沉了。

“咱们动作快点，争取在雨下起来之前赶回来。”

张二娃不等卫燃将扁担两的竹筐放稳当，便一边催促着，一边帮忙把竹筐里的东西一样样的取了出来。

见状，李壮也帮着季护士把背上的竹筐取下来，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摆在了油布上。

特意将相机挂在了搭在一起的三支步枪上，卫燃拎上一个竹筐，跟着张二娃和李壮二，脚步匆匆的又走向了那条大河。

踩着烂泥回到河边，三把竹筐拴在了河岸边的木桩上，随后将筐按进了淤泥里，保持着筐沿仅仅只比周围的烂泥低了一指的程度，又拔了些盖在了筐上。

胡在冰凉的河水里涮了涮手，三默契的解开腰带，各自选了个竹筐往里面撒了泡尿，眼下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当诱饵的东西，所以也就只能撒泡尿“借个味儿”了。

“快点回去吧”

张二娃一边系上腰带，一边抬看了看天色，“我估计今天晚上弄不好会有一场大雨。

“也不知道大部队走出地了没有...”李壮忧心忡忡的嘀咕道。

“肯定走出去了”

张二娃艰难的从烂泥里拔出腿迈了一步，“说不定啊，等明天咱们也走出去了呢。”

“那可好”

李壮咂咂嘴，“就算明天走不出去，明天能抓到哪怕一条大鱼也行。”

“快回去吧”

张二娃最后看了眼河对岸的那些宛若丰碑一般的同志们，催促着卫燃和李壮二加快了脚步。

紧赶慢赶，这场大雨还是在他们距离那片小高地尚有二三十米的时候瓢泼一样浇了下来。

万幸，虽然这雨着实大了一些，但却洗净了三身上沾染的烂泥，已经是个班长的张二娃还苦中作乐的一边走，一边把全身各处的泥搓了搓，并且美其名曰洗个澡。

话虽如此，当他们三艰难的踩着湿滑的皮走上这片小高地的时候，还是纷纷打了个哆嗦。

“快进来帐篷里”

季护士连忙招呼道，与此同时，小喇嘛也拿起火镰敲击着燧石，轻而易举的点燃了火绒，又点燃了那盏煤油灯，继而借助油灯，点燃了已经劈砍好的木柴。

吹灭了油灯，众立刻围坐在篝火边，季护士也拿起了搪瓷勺子，公平的将饭盒里鱼分成了五等份舀进了各自的缸子里，顺便，还往每个的缸子里放进去一小段野菜。

把装有鱼的套杯伸到已经搭好的帐篷边缘接了多半满的雨水，卫燃将其摆在了篝火边。

趁着等待加热这迟到了一整天的早餐的功夫，大家却一点不闲着，或是脱下脏兮兮的外衣借着雨水简单的搓洗了一番，或是将各种容器一字摆开，等着被雨水灌满。

“这是最后的一点木柴了”

季护士指着篝火边摆着的那些木柴说道，“等它们烧完，咱们就真的没的烧了。”

“今晚这雨也不知道要下多久”

李壮担忧的说道，“这些柴可不够坚持到后半夜的。”

“实在不行，把那些枪的枪托烧...”

“不行！”

卫燃的话都没说完，便被除了小喇嘛之外的另外三异同声的严词拒绝。

“卫燃同志，你也真敢想，枪烧了拿什么闹革命？”

张二娃语气严肃的批评道，“烧什么也不能烧枪！”

“说得对！”李壮跟着说道，“大不了咱们就冻着。”

“我...”

“咱们可以多烧点开水”

季护士一边将铜瓢刚刚接满的水倒进烧水壶了一遍跟着说道，“像昨天夜里一样，每抱着一壶开水，忍一忍一晚上就过去了。”

闻言，卫燃却只觉得愈发苦涩，那些土枪，那些老掉了牙的老套筒，对于这些红军战士们来说，却是比生命还要珍贵的武器。

即便身临此境，他也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些革命前辈用这样简陋的武器打赢一个又一个敌，打赢一场又一场战斗，需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眼见卫燃一脸愧疚之色，张二娃最先转移了话题说道，“枪是肯定不能烧的，来！大家不要费了这些柴，快点烧水，把每个的水壶都灌满煮开的鱼汤！”

他这边话音未落，众便开始忙活起来，这本就不大的篝火堆周围，也渐渐摆满了各种容器，甚至，季护士还将他们储备的那些马拿出来重新烤了烤，免得它们发霉。

在炭火的舔舐下，缸子里的鱼汤最先煮沸，众也纷纷端起了缸子，格外默契的喝掉了鱼汤，又给缸子里续上了鱼汤。

随着一杯杯鱼汤灌进肚子里，众额、身上都冒出了一身驱散寒意的汗水，那些铜瓢、饭盒、水壶也相继灌满了越来越淡的鱼汤。

再次喝完了满满一缸子鱼汤，卫燃也将套杯里的最后一小块鱼吃进了肚子里。

此时，帐篷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哗啦啦的雨密集的砸在雨布上，也让这雨布边缘变成了扰的瀑布。

“这五根柴留着下次烧”

张二娃说着，已经将最后五根手臂粗细的木柴用绑腿带绑起来，挂在了撑起帐篷的扁担上，“趁着身体暖和睡一觉吧，等冻的熬不住了，咱们就点上灯出发。”

闻言，卫燃拿起属于的自己的水壶放进套杯里，接着又套上帆布套，将其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水壶里装满了煮开的鱼汤，也是除了那堆余烬和周围的同志之外，最后能给他提供温暖的东西。

其余同样各自拿起一个水壶，用布包裹好塞进了怀里。

根本没有任何的商量，背靠背的四将季护士和包裹着毯子的烧水壶、饭盒以及额外两个同样装满了鱼汤的水壶围在了中间。

最后裹上了乎乎的毯子，众坐在了各自的斗笠上，期待着雨早点停下来，期待着天早点亮起来，也期待着明天能抓到几条大鱼，能找到足够他们烧上好几天的木柴。

不知不觉间，身心俱疲的卫燃进了梦乡，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天寒地冻的列宁格勒。

当他从这噩梦中惊醒的时候，却险些仰摔倒。

下意识的用手一杵乎乎的地面稳住了身形，他这才注意到，帐篷外的天已经亮了，雨也已经停了，就连怀里的水壶也早已没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