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阵羞恼袭上心，令长孙无忌悔不当初。

身边子侄妻妾围拢喧嚣，这个问他伤势如何，那个愤言必报此仇，呜呜泱泱好似群鬼毕集、鸟雀盈门，长孙无忌本就心糟糕，后悔愤怒羞恼郁闷，诸般绪齐集心，又被这些吵得脑仁疼，两边太阳一鼓一鼓似欲涨裂，抬起手想要将这些统统轰出去，结果一气没上来，两眼一翻，再度晕厥过去……

卧房里顿时炸了锅。

有哀嚎哭泣，有捶足顿胸，有愤而扬言欲让房家付出代价，有慌忙跑出去追逐刚走不远的太医……

整个府邸成一团。

没有了长孙无忌这个一家之主心骨、中流砥柱，名满天下的长孙氏也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家而已，群龙无首、乌合之众。

*****

同在崇仁坊内的梁国公府，气氛却截然不同。

长孙无忌前来家中闹事，阖家上下尽皆愤慨，你长孙家固然圣眷优隆、关陇砥柱，咱房家难道就差了？山东世家千年传承，诗书礼仪华夏之冠，谁又特么瞧得起你们这群得了势便猖狂起来的鲜卑蛮子？

简直欺太甚！

不过房玄龄这一个茶杯掷出去，不仅将长孙无忌的面皮摔的净净，更将房家上上下下的心气儿给摔上了顶峰！

赵国公又如何？

太尉又如何？

你敢胡闹，照打不误！

一向以谦谦君子模样植心的房玄龄，这一下鲁莽之举，却让整个房家上下都见识到了他的刚烈。

原来自家家主并非是只知仁义道德的君子，惹急了，那也是可以提刀策马愤而杀贼的猛士！

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子，二郎子那般刚烈，老子又岂能是一个唯唯诺诺的懦夫？

……

正堂内，地上碎裂的茶盏早已收拾净，甚至用拖把拖了一遍，沾染的血迹都丝毫不见。

房玄龄端坐主位，小呷着茶水，有些心神不属。

他这是当真子温润、谦和恭俭，生平甚少与争执，从不肯恶言相向，更何况是动手打？今忍无可忍，将茶盏掷于长孙无忌脸上，心的郁闷之气固然倾泻一空、心舒神畅，可是也难免不太习惯。

在他身边，卢氏却是笑意盈盈，不停的端茶递水，眼中的柔蜜意都快要化成水儿滴出来……

她虽然出身天下一等一的世家豪门，自幼便接受了最好的教育，却并未养成一个忍辱负重、温柔如水的子，山东大地宽疏朗，赋予了她平白直爽的个。

不犯我我不犯，但若是被欺负到上了，那就给他打回去！

以往的房玄龄总是太过理智，似乎所有的事都能够在他的智慧和能力之下轻易化解，从不肯用一种男的方式予以回击，这令卢氏甚为不爽……

但是今房玄龄的表现，却完美契合了她心中曾经的那一份少憧憬——少年白马，仗剑而行，心怀仁义，剑藏锋芒！

自家二郎为何那般受到子喜欢，能够使得出身高贵金枝玉叶的高阳公主意满满，谋略无双城府甚的武媚娘死心塌地，娇柔似水知书达礼的萧淑儿为之倾心，就连那新罗公主都的等着嫁房家甘愿为妾……还不就是因为自家儿子有才华、有担当？

她卢氏亦是，亦慕这样的少年郎！

再一次将房玄龄刚刚喝了没两的茶水换掉，又将一碟点心放在房玄龄触手可及的地方，便惹来房玄龄蹙眉疑问：“夫这是作甚？老夫这茶还没喝完呢，还有这糕点，不饿。”

若是放在以前，卢氏脆甩手走，上赶着伺候你还不领是吧？那你就自己玩去吧。

但是今，卢氏却一反常态，柔声道：“早膳尚未吃完呢，便被长孙无忌这个老贼闹了一通，你这上了年纪，比不得年轻时候，空腹饮茶伤及肠胃，还是要吃几块糕点才好。”

房玄龄不大习惯自家夫这般温柔小意，愕然抬，便正好碰触到自家夫眼中那似水柔……下意识的打个寒颤。

这眼神儿，好似每每夜静之时，请求抚慰……房玄龄忍不住哀嚎一声，夫呐，老夫老妻的了，您也得怜惜为夫的身子骨吧？你也知道咱这上了年纪，比不得年轻之时，有些时候当真是有心无力了啊……

心底发虚，忍不住咳一声，低声道：“主意一下，孩子们还在呢。”

卢氏脸上一懵，回瞅了瞅堂上坐着的高阳公主、武媚娘、萧淑儿、杜氏等，心说我说什么了？做什么了？怎地有孩子们在，我还不能给你端茶递水了？简直莫名其妙……

……

高阳公主一脸崇拜的看着房玄龄。

谁能想到素来温文尔雅，连说话都不肯大声要保持身份形象的房玄龄，能够在别污蔑自己儿子的时候，悍然动怒，大打出手？

那可是长孙无忌啊……

“父亲，此事虽然暂且消停下来，但二郎被父皇召宫中，不知会领受何等责罚？”

卢氏看了她一眼，有些不满说道：“这会儿知道担心自家郎君了？不是为娘说你们，二郎何等脾，你们岂能不知？或许脾气躁了一些，但是在家中从来都宠着你们、惯着你们，从未有背着你们将年轻貌美的婢收房中，你们瞅瞅，长安城中的世家子弟有哪一个比得过他？结果因为陛下赐婚，将新罗公主嫁过来给他做妾，你们一个个的就心生不满，甚至脆躲出去……身为，平素耍些小子，这并不打紧，但是还是要谨记，莫要犯了嫉妒之心，那才是阖家不宁的根源。”

她说的是高阳公主，但是眼神却将武媚娘、萧淑儿一起捎带在内。

夫君纳个妾怎么了？

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天经地义，更何况这次还不是二郎主动纳妾，而是陛下赐婚，那是想拒绝就能拒绝的吗？

结果呢？

身为正妻，整里不着家，今去这个姐姐府上，明又跑去终南山的道观；身为妾室，一个躲在城南码借事务繁杂不回家，一个藏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不见……

不像话。

按理说，身为主母，教训一下自己的儿媳乃是应当应分，即便是公主殿下也不会有什么抗拒之意。

但是卢氏这番话说出，大堂中的气氛瞬间古怪起来。

高阳公主嘴角抽搐一下，有话但忍住了没说；武媚娘眼神游移，时不时的在房玄龄身上扫一下，强忍着笑；萧淑儿则螓首低垂，有些羞赧，有些忐忑，也有些好笑……

房玄龄放下手里的茶盏，郁闷的看着自家夫，问道：“这般心不一、毫无诚意，不妥吧？”

你这当着儿媳说话一套一套的，可是你自己是怎么做的？

什么叫皇帝的赐婚不能拒绝？

当年李二陛下将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宫赐给我，你是怎么做的？

宁死不从啊！

到了你儿子身上了，你就反过脸来了？

欺太甚呐！

卢氏脸上一红，也有些心虚，不得不佯怒道：“眼下是争论这些毛蒜皮的小事儿的时候吗？现在儿子被家污蔑，必定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更是被陛下招进宫里去了，还不知要遭受何等责罚……你倒是赶紧想出个对策啊？”

房玄龄无语。

这特么是我提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