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陛下差点气笑了

腰断了，直不起身

“那你就不必”

“哎呦，好了好了，可以起身了”

趁着李二陛下话说半截儿，房俊赶紧咬着牙直起身。要不因为长时间弯曲致使筋骨有些疲劳，陡然直起身会加剧劳损，可若是此刻不咬牙直起来，等到李二陛下这句“那你就不必平身”说出来，自己岂不是得哭死

虽然平素可以在李二陛下面前刷刷无赖，但是此刻殿上数不少，公然藐视皇帝的金玉言，是嫌弃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李二陛下不搭理房俊，先是挥手斥退齐王李佑：“此事与你无关，先行回府，不过近的错误并未揭过，改再找你算账。”

李佑战战兢兢，在地上俯首施礼，然而起身退后几步，一转身，一溜烟儿的跑了

李二陛下嘴角瞅了瞅，望着李佑的背影微微摇首叹息，然后拍了拍丘行恭的肩膀，温言道：“卿且先坐坐，稍后大理寺、御史台、刑部皆有官员前来，朕准许令郎被害一案经由三司会审，定会还给卿一个公道”

这句话，说得语气铿锵斩钉截铁

现在看着丘行恭苍老悲怆的面容，李二陛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儿，当年跟随他李二打天下的老臣子，只要不是犯了谋逆之大罪，他曾经皆许下过“共富贵”之诺言。

结果麾下的猛将居然遭遇这样的厄运，白发送黑发的悲痛，那是世间最悲惨的痛苦

更别说丘神绩之死背后那迷雾一般的真相，更是令李二陛下愤怒欲狂

不将凶手揪出来碎尸万段，如何消得李二陛下心之恨

“多谢陛下”

丘行恭老泪纵横，颤巍巍的起身，扭跪坐到一侧的地席上。

昔纵横沙场杀无算虐之处令敌闻风丧胆的一代猛将，此刻宛如风烛残年的老，一身胆气皆在见到儿子凄惨尸首之时尽泄

房俊冷眼旁观，心中却无多少同可怜之意。

丘行恭本身虐残忍，食心肝之举措可谓空前绝后，丘神绩更是一代酷吏之典范，其冷酷歹毒之处，丝毫不逊于其父，后但凡提起“酷吏”儿子，所想起的莫不是丘神绩、周兴之流

这等祸害早死早好，否则任由其在朝堂之上风生水起，不知尚有多少忠肝义胆的正直之臣受其迫害

只不过死便死了，却为何被藏在水师战船之上

被栽赃嫁祸的滋味儿，房俊不是第一次品尝，那种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的愤怒，令他绝不想再尝第二次

揉了揉腰身，房俊也跪坐在地席之上，与丘行恭相对，苏定方略一沉吟，亦跪坐着在房俊身侧。

丘行恭面容悲戚，但是一双充血的眼眸却恶狠狠的瞪着面前的房俊，仿佛一穷凶极恶的猛兽，随时都能一跃而起，将面前的猎物咬断喉管，血尽皆吞噬

房俊却理都不理他，微微闭上双目，轻声问身旁的苏定方：“到底什么况”

他只是知道丘神绩的尸体被藏在水师船上，但是事经过到底如何，却依旧一雾水。稍后三法司的将会悉数到场，自己固然清楚丘神绩非是苏定方所杀，更与自己无关，但若是对细节懵然无知，万一那一句话说错了，被认为自己与此事有关，岂不冤死

苏定方正欲回话，猛然听得丘行恭厉声道：“你二嘀嘀咕咕，是想要当着陛下的面串供么”

房俊毫不客气的反驳道：“丘大将军慎言别说令郎的尸体是在船上被发现，就算是在某的被窝里，你就敢肯定是某杀的活了一把年纪，凡事都要动动脑子，不要稀里糊涂的被真正的凶手牵着鼻子走，儿子被杀了，还得像傻狍子一般被遛着玩儿”

“放”

丘行恭怒火狂燃，戟指大骂道：“狂妄小儿，焉敢跟老夫这般说话就算是你爹在这里，亦不敢如此信狂吠，你算老几”

房俊也怒了，本来见你丧子之痛不欲跟你计较，你还嚣张起来了

怒视丘行恭，道：“放你娘的怎么，儿子死了你就了不得了再敢辱及吾父，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打死你，让你跟你那死鬼二字黄泉路上相伴，继续欺负那些孤魂野鬼”

苏定方满大汗，祖宗诶，这里是两仪殿啊，陛下当面，您这样肆无忌惮的粗真的好么

不过真特娘的解气啊

虽然是个正君子，但刚刚被丘行恭用钢刀架着脖子，此等羞辱令苏定方愤怒不已，这事儿可不算完。

丘行恭差点气疯了

就算是程咬金、尉迟恭这等位高爵显的武夫，几时有敢这般与他说话更何况是房俊这么一个后生晚辈

当即大吼一声，站起身形就向房俊扑去，充血的眼珠瞪得溜圆，狂吼道：“竖子，老夫掐死你”

然而身形刚刚扑出去，便被觉得身体被一大力拽住，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回一看，却是殿内的禁卫有两在他刚欲起身之时便冲了上来，此时一左一右拽住他的肩膀。

丘行恭怒气冲天，两膀一较劲，没挣动

他固然臂力惊，可是能够在皇帝身边担任护驾职责的禁卫，尤其是易于之辈

这一挣非但没能挣脱两个禁卫，反而被两趁势一压，将他的身体死死压在地上，半点动弹不得。

丘行恭发了疯般奋力挣扎，嘶声吼道：“放开老夫，老夫要掐死这个混账”

“闭嘴”

御座之上的李二陛下怒气勃发，瞪着丘行恭喝叱道：“这里是两仪殿，你还将不将朕放在眼里”

丘行恭浑身一震，悲呼道：“陛下，老臣”

李二陛下语气冷冽：“稍安勿躁君无戏言，朕答应了给你公道，那就肯定不会偏袒任何。就算凶手当真是房俊，哪怕他是朕的婿，朕亦会让他血债血偿，亲手斩下他的首级，给你一个公道”

丘行恭兀自大呼：“可是这混账言语恶毒，老臣”

李二陛下也怒了：“朕念你丧子之痛，对你一再容忍，可是你首先出辱及父，房俊身为子，焉能不对你反击”

他是真的对丘行恭腻歪得不行

刚刚心里的同怜悯，在丘行恭胡搅蛮缠之下，已是消散大半

朕的言语已然如此明了，你到底是听不懂，还是仗着儿子惨死就装疯卖傻肆无忌惮

你儿子死得惨，这不假，可是你也得讲理吧

尤其是在朕的面前

丘行恭呼哧呼哧喘气，依旧死死的瞪着房俊，却不敢再说什么狠话。

只是那仿佛猛兽一般欲择而噬的眼神，却令心中发寒

房俊虽然不怕，却难免不舒服，哼了一声，道：“听见没此案自有三法司审理，凶手是谁要讲究真凭实据，可不是你说是谁就是谁”

“放肆”

李二陛下陡然大喝一声，指着房俊怒叱道：“你个混账给朕闭嘴丘卿丧子之痛，就算言语之间有何过分之处，你就不能多加忍让，予以同似你这般睚眦必报，朕过后倒是要问一问房卿，到底是怎么教的儿子他若是不会教，那朕来替他教”

房俊赶紧低俯首，神态谦卑：“微臣知错”

苏定方看看身旁俯首认错的房俊，再看看御座之上的皇帝陛下，心说这是婿么

这特么是亲儿子啊

这话看似责骂房俊刻薄，不同丘行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