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充满了诱惑的位置，足以使得所有甘愿为击败对手而不择手段。

这件事李二陛下自己便有体会，当初玄武门只是就算他顾念手足之想要对李建成、李元吉等网开一面，他身边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程咬金、李靖等会同意吗？

斩不除根，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殿外雨声练成一片，间或有雷声隐隐传来，李二陛下愈发心浮气躁。

以往他但凡有烦心之事，总喜欢到这里来寻一份清静，固然郑观音对他仇恨四海，但是正因如此，自己丝毫毋须顾忌所有的心事，可以在这里敞开心扉。

已经恨不得他立刻去死了，又岂会在意他别的什么事？

可是今天，李二陛下的心却始终不能平静，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面前这个风韵犹存国色天姿的嫂嫂，寻思着是不是此刻扑上去将她的衣衫撕裂，将她千娇百媚的身子压在身下狠狠鞑伐，泄一泄这满腔的郁闷烦躁……

殿门响起王德的声音：“陛下，晋王殿下宫，向您回禀差事……”

李二陛下吸了气，压下心的烦闷，起身快步走到殿门，在内侍撑起的雨伞下离去。

大殿内再次恢复平静，檀香袅袅，殿外雨声淅沥。

郑观音扭望着窗外的雨幕，绝美的脸上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就算李二陛下再如何隔绝她的消息，身处于这座前隋之时建起的皇宫之内，又怎会没有为她这个前太子妃通风报信？

太子李承乾如何，魏王如何，晋王又如何，她自然全部知晓。

大雨如注，郑观音瘦削的身形端坐在殿内，心里只是喃喃低语：难道那一天当真就要来了么……

*****

大雨瓢泼，兵部衙门庭院地面已然汇聚成溪流，幸而地上铺设的青砖角度颇佳，雨水汇聚之后向两侧流去，灌墙根处埋设的排水沟渠，庭院里因此并未积水。

值房内，房俊让书吏沏了一盏茶，在书案后坐了，喝了两浓茶提了提神，继续起“灾难救援指挥衙门”的预案。

这等雨势只要下个一两天，关中必然多处出现水患，搞不好黄河再次决堤都是有可能的。一旦关中有地方受灾，指挥衙门便会发挥职能，调拨军队前往救灾，然而指挥衙门刚刚成立，所有章程还是一片空白，不得不让他这个主官费尽心力。

趁机提升兵部的权力，揽取部分军权只是顺手而为之，房俊的主要目的，还是救灾。

在后世，得益于通讯的发达，每逢天灾便见到报纸电视上长篇累牍的报道，全国各地甚至世界每一个角落的灾尽皆展现在世眼中，各种救灾的应急处理手段层出不穷，灾救援、灾民安置、灾后重建等等都是迅速有力，见得多了，自然习以为常。

然而到了这个时代，房俊才意识到天灾对于民的伤害有多么巨大。

通落后、通讯落后、生产技术落后，导致许多灾明明就发生在眼前，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房屋倾颓、河水倒灌、殍尸处处、惨绝寰……

习惯了后世“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习惯了每一处天灾祸都会有子弟兵第一时间赶赴灾区救援，现在的这种对于灾难只能漠然视之的悲哀令房俊无法接受。

军队不得擅离防区，以防作？

这在房俊看来根本纯粹扯蛋，皇帝年年有，大家流做，今天是你，谁知道明天是谁？相对来说，军队发动政变对百姓和国家带来的灾难，远远逊于百姓因活不下去而啸聚作。

前者是有预谋有组织的，无论胜败都会控制在一定规模之内，而后者却是盲目的，一经发动，最次也是一场波及一府之地的灾难……

他没有那种被儒家熏陶出来的“忠君”思想，他可以国，可以民，却独独不会“忠君”。他崇拜李二陛下，愿意为其竭尽全力，更愿意为了大唐鞠躬尽瘁一回，但绝对不会为了一家一姓的天下尽忠职守、死而后已。

到了下值时分，右侍郎郭福善走了进来，见到房俊正伏案疾书，便轻手轻脚的将手里拎着的食盒放在墙边的矮几上，把里边的饭菜拿出来一一摆好，还有一壶老酒，又轻声吩咐一旁侍立的书吏去取来碗筷碗碟。

房俊被窸窸窣窣的声响惊动，停笔抬，见到是郭福善，略感惊奇道：“郭侍郎怎地来了？”

今一早郭福善谴家前来衙门告假，说是家中有远方亲戚上门，要留在家中待客，不想这会儿都快下值了却又来了衙门。

郭福善呵呵一笑，道：“毕竟是远亲，久矣不曾来往，今次是他们来长安办事，故而到府上探视家母，我却是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的，有什么话好说？大抵便是能帮则帮，尽到亲戚的分也就罢了。”

说着话儿，书吏已经将碗筷杯碟拿来，郭福善招呼房俊过来坐了，拍开瓷坛上的泥封，一清甜馥郁的酒香飘了出来。

房俊嗅了嗅，笑道：“郭兄居然以吾家酒坊的佳酿招待我？”

郭福善替房俊斟了一杯，赞道：“刚刚某自松鹤楼门路过，想着二郎此刻定然还在衙门办理公务，我这个做兄长的反而偷懒，心里过意不去，便命在松鹤楼整治了几个小菜，买了一壶老酒，慰劳慰劳二郎。可愚兄虽然明知此酒乃是二郎自家酿制，偏偏长安城中数得着的好酒便是它了，总不能以次充好吧？你就但带着点儿，将就着喝吧。”

言谈之间，气氛甚是融洽。

郭福善格绵软，处事圆滑，谁也不得罪，在兵部衙门里缘甚好。而房俊则强势得多，他固然不会主动挑事，却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在衙门颇有几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味道，一众署官对其是又敬又怕。

二一刚一柔，这么些时以来却是相处得很是和谐，再加上柳奭那等低商的废物连衙门的门儿都不敢迈进来，整个衙门春风化雨风和丽，前所未有的和睦。

尤其是在房俊为兵部争取到虽然有限但是质极其重要的调兵权之后，整个衙门皆以房俊马首是瞻，一丝半点不和谐的声音都没有。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郭福善亦是名门子弟，家学渊源出成章，房俊更是见识广博观点独特，二浅斟慢酌，相谈甚欢。

推杯换盏，郭福善酒量有些浅，脸有些红，瞅瞅左近无，便向前探了探身，问道：“刚刚在家中听闻一些消息……话说陛下命晋王殿下彻查二郎与长乐公主之事，二郎就一点都不怕？按说这件事不过是私底下你我愿的事，谁也管不着，但现如今扳到台面上，却是非同小可，若是被晋王殿下查出点什么，陛下震怒几乎是必然的……”

又是一个八卦之心寂寞难耐的呐……

房俊苦笑不已，摇道：“确无其事，有何好怕？”

郭福善眨眨眼，问道：“当真没有？”

房俊道：“真没有！”

“哎呀呀！我还一直以为当真有这件事呢，二郎惊才绝艳才能卓越，长乐殿下温婉贤淑丽质天成，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可惜，可惜了……可即便你二当真清清白白，难道二郎也不在意这种风流韵事是谁造的谣？”

“你知道？”

房俊微微一愣，按说这种事在坊市之间流传，千传百转，经由无数之传扬扩散，早已不可勘察出处。

“呵呵，”郭福善得意洋洋的一笑，压低声音道：“这就是刚刚在家中听闻的消息了……你道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