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波澜起伏不定的赵出息并没有听清楚小王所说的话，除过蒋开山和军区大院几个字眼，其余一律模糊。

大卡车上拉着满满一车的西瓜，赵出息枕着自己的编织袋躺在西瓜上，一路的颠簸让他浑身酸疼，他生怕被大卡车司机发现，不敢起身去看大卡车正向着什么方向而去，其实他什么也看不见，因为外面一片漆黑。

不知不觉赵出息昏睡过去。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黑夜和星空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偌大的太阳和灰蒙蒙的天空，以及周围吵闹的环境，这次赵出息依旧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这种无力感让赵出息很抓狂，他很不习惯这种无法掌控自己的况，好像自己的命运和前途等等一切都随波逐流没有方向，随时有可能翻船以至于全军覆没，赵出息知道自己输不起，更是告诫自己决不能再出现昨晚那种将自己陷死地的况，不是每个都能像小王一样。

你输不起，更不能输。

赵出息肯定不知道，这一觉他睡了整整十个小时，而拉着一车西瓜的大卡车也即将到此行的目的地。

千年帝都，长安。

就在赵出息胡思想又懊恼的时候，大卡车终于停下，赵出息偷偷摸摸观察周围的环境，发现这好像是一个类似于昨晚的货运中转站，其实这是一个蔬菜水果批发市场的物流仓库后门，周围的大卡车和他们一样等着进批发市场卸货。赵出息思考数秒后便决定迅速离开这里，不管这是哪座城市，将是自己走出大山的第一个起点。

左顾右盼再三确定周围没有注意，赵出息速度麻利背着编织袋溜下车，直到急匆匆走出蔬菜批发市场的仓库后门后，这才敢抬起，映眼中的除过周围的高楼大厦，还有‘长安市胡家庙水果蔬菜批发市场’几个大字。

“千年帝都，盛世长安，长安？”赵出息一脸茫然的嘀咕道，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来到这个老和尚临死之前经常嘀咕的城市。

当你初来一座陌生的城市，举目无亲，无朋无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的时候，那种无奈就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一般。何况是赵出息这种逃亡随机来到一座城市的，好比上帝摇了个色子，然后告诉你，嘿伙计，你去这里。

赵出息内心再怎么强大，也会被现实动摇，此刻的他一片茫然，毫无目的的一直往前走了两个公站后，在一个出租车停靠站广告牌的后面，赵出息终于停下脚步，这是一块巨大的长安城市地图，赵出息知道自己在胡家庙附近，立刻盯着整张地图寻找胡家庙，好确定自己在长安的什么方位，同时确定要买一张长安市地图，熟悉长安市地图将会对他接下来在这座城市立足有莫大的帮助。

来来往往的路偶有兴趣者才会施舍给赵出息一个眼神，对他们来说这个城市里像赵出息这样的流汉太多太多，几分钟后，赵出息终于在东二环附近找到了胡家庙，随即确定了自己的位置。

赵出息心满意足走到一家小商店，用蹩脚的普通话问道老板有没有长安市地图，背着编织袋发凌衣服烂的赵出息的确像是个流汉，商店的老板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似乎有些意外，盯着赵出息愣是看了数秒，眼神颇为同，随即转身从店里拿出一份长安市地图递给赵出息用方言问道“小伙，是不是刚来长安？”

赵出息露出笑容嘿嘿点。

老轻笑着回道“不管你现在是啥样子，也别管别咋去看你，只要你努力奋斗，这座城市都会让你落脚。也就是俗话说的皇天不负有心，这份地图就送给你”

老天爷总是在不经意间给你平淡的感动，让你坚信生活。赵出息接过地图，蹲下拉开编织袋，翻了数秒取出十块钱放在老的桌上，很舒服的说道“谢谢”

说完赵出息便提起编织袋也不回的离开，十块钱对于他来说是个不小的数目，可他的尊严无价，赵出息不会再轻易接受别的施舍，何况他还有这个能力去买一份地图。

老很意外，摇又点的喊道“小伙，要是找活就去前面那立桥底下”

老的话让赵出息留心，他必须先找份工作以及落脚之地，虽然他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立桥，还是个十足的城里眼里的土鳖，可刚刚走出大山走出农村的那些男们，谁不是从这一刻慢慢爬起来的，等以后有一天你出地后，谁还会在乎你曾经落魄的这一刻？

赵出息一直往前走了十分钟，终于到了老中的立桥下，因为这里浩浩的有大概数百，差不多都是像他这样来找活的民工，他们背着行李和工具，穿的简单烂，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着天，等着找工的工和中介们来，偶有工和中介来，一帮便一哄而上。赵出息和他们不一样，他只是放下自己的编织袋，坐在一位憨厚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身边，客气的给中年男递上烟搭讪道“哥，这里都有啥工作？”

中年男对赵出息没有戒备，笑呵呵的接过烟闻了闻回道“刚来的？这里啥工作都有，不过就要看你能啥，修下水道通马桶小活打零工什么都有，你说家老板来找刷油漆的，你说你不会还是不会么，所以说，得看你会啥”

赵出息给中年男点燃烟，自己依旧舍不得抽，笑道“就是的，就是的，怪不得这里拿着啥工具的都有”

“小伙，你是啥的？”中年男美滋滋的吸了烟，问道。

赵出息很诚实的回道“今天刚来长安，啥也不会，准备找个工作”

或许是一根烟让男略显亲近，中年男瞅了两眼道“像你这种有力气的小伙，要是啥都不会，其实去工地上当小工比较好，就是有些累，不过拿的钱也不少，刚开始一个月也有个两三千，等以后本事大了，咋样都能拿个四五千的，比那些上大学出来的大学生挣的都多”

赵出息没想到了小工，一个月就能挣那么多，眼睛一亮道“哥，你知道哪找小工？”

中年男哈哈一笑道“你算是找对了，我刚好认识一个工这两天找小工，哥给你问问看还要不，要你就去那，我和那工是老乡，让他照顾你，就是外货不要匠，不然我去他那，小工这货太累咧，哥年轻时还能，现在老了不行了”

“那就先谢谢哥了”赵出息很识趣的将剩下的半包烟给了中年男，男推辞都没推辞就收下了。

于是，赵出息在男的介绍下来到了位于南门城墙外的建筑工地，路上赵出息生平第一次看见城墙，眼睛连眨都不眨的盯着看。在凤凰村的时候，老和尚和李青衣都给他说过这个保存最完整的长安城墙，更是告诉他有生之年一定要去看看，赵出息没想到走出大山没多久便看到了气势雄伟的城墙。

霸气外露的城墙让不禁想起这个城市曾经的辉煌，开着小面包车去接赵出息的工是邻市的，直接给赵出息开出两千出的工资，赵出息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对他来说当务之急是找个落脚的地方，这工地包吃包住还有两千多，让他已经很满意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工地上像他这样的小工可以拿三千多的工资。

工叫王哥，又矮又瘦又猥琐，一路上和赵出息根本没说几句话，像赵出息这样刚进城的农民工他已经见过太多，对于赵出息几乎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窗外看略显鄙夷，他似乎忘了当年的他也是这个模样，总是善于遗忘。其实赵出息只不过是想多了解这个他以后或许要奋斗大半辈子的城市，他想牢记这一刻在他眼里的城市和几十年后在他眼里的城市各自不同的样子，更想记住自己今天初来城市时的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