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未央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这朴素的宅子，青墙灰瓦，门楼旧，上面只有一块木的匾额，写着慈幼局三个字，她看了温小楼一眼，道：“这是何处？”

温小楼跳下了马车，道：“这是越西的慈幼局，专门收养遗弃的孩子。”

李未央皱眉：“这我当然看见了，我是问你，来这里什么？”

温小楼俊美的面上露出一丝苦笑，道：“是啊，我也想知道她来这里什么，明明我们都已经那么穷了。”

李未央微微愕然，几乎有一瞬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然后，她看见他上去敲门，一个年老的来开门，身上穿着布衣，脸上的皱纹很很，她看见温小楼，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小蛮那丫今天没有来吗？”

听见小蛮的名字，李未央觉得吃惊。温小楼和小蛮到大都不过一个月，平里都在专心唱戏，怎么会认识这里的呢？而且看这个老，似乎还不知道小蛮已经死了，还望着她来看望。温小楼笑了笑，脸上看不出一丝悲伤的痕迹：“她啊，出远门了，我来替她看看你们。”

老便理所当然地开了门，道：“快进来吧，外面冷。”随后，她看见了一身华服、面色清冷的李未央，顿时惊讶，道：“小姐，若是要布施或者领养孩子，现在可不是时辰啊！”

李未央皱眉，温小楼解释道：“她是小蛮的朋友。”

老狐疑地看了一眼李未央，像是不明白小蛮怎么会认识这样有钱的朋友，但她没有多想，把门开得更大了一些：“先进来再说吧。”

李未央走进了院子，这院子里一共七八间屋子，每一面墙壁都裂着缝隙，恐怕到了冬天冷风一定拼命往屋子里灌，沿北墙放着两缸，缸盖上老瓷碗扣着剩饭，从缸里散发的酸味里还微带着一霉味。李未央还没站稳，便被一团黑色的东西撞了一下，赵月一把提起了那团东西，在光亮处一照，却是一个满脸黑泥的小孩，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李未央。老连忙上来斥责：“你这丫怎么这么莽撞，还不快跟客说对不起！”

小孩被赵月放下来，乖乖说了句对不起，就快步跑到了一边的水缸后面躲了起来，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李未央。

“这是越西专门收养孤儿的地方，有好多孩子都是因为天生有缺陷被遗弃了，小蛮从一个月前到大都开始，就总是偷偷给他们送钱来。”温小楼这样说着，表很淡漠，可李未央却觉得，他好像马上就要失声痛哭了。

李未央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屋子，里面传来孩子们喧闹的声音。她觉得很荒谬，小蛮一直在生病，连自己都养不活，居然还跑来看这些被遗弃的孩子，甚至给他们送钱？简直是一个疯子。

李未央是彻彻尾的利己主义者，她不能理解世界上怎么会有小蛮这样的，明明那么穷、那么卑微，却还要去帮助别。是，她见过很多有钱的夫小姐们做善事，但那些大多数是为了赚个好名声，真心做善事的也不过是为了自己修什么来世，世上居然有这种自己都活不下去，还要帮助别的，不是傻瓜就是蠢蛋！那边的小孩还在悄悄看着李未央，好纯净的眼睛啊。李未央凝视着她，看着这样的眼睛，小蛮才会这样净吗？

这时候，屋子里涌出了七八个孩子，他们明显是听到声音才跑了出来，害怕地看着他们这些外。

李未央一个一个仔细打量，有个孩子眼睛看不见，一直被其他孩子拉着；有个孩子没有手臂；有个孩子坐在木的简陋椅上；也有身上不带残缺的孩子，显然是被重男轻的父母丢弃的。有的长的很漂亮，有的很寻常，却个个都很瘦弱。

这时候，一个胆大的小男孩崇拜地看着赵月腰际的长剑，“姐姐带着剑……一定很厉害吧？”

赵月窘迫地看着那小男孩，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另外一个批评道：“才不会，小蛮姐姐会唱戏，她才很厉害！”

另外一个孩子仰起看了一眼温小楼，显然对他是有印象的，说，“小蛮姐姐说下次来的时候就带热乎乎的包子给我们，她什么时候才来呢？”

老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每年朝廷都拨下银子，可是需要银子的地方太多，到了我们手里已经很少了，孩子们要吃饭，有的还经常生病，所以就没什么钱了。好在经常有好心的贵夫给一些施舍，小蛮姑娘也经常送吃的过来。”

李未央看着这一个个眼的孩子，突然抿紧了嘴，不说话了。

温小楼淡淡地一笑，“不理解对不对？我也不理解，我和你一样，都是自私的，我想要利用你的钱来救小蛮，你想要利用我们来达到目的，但这世上并不都是你我这种的。”

李未央冷笑了一声，道：“不是不理解，是觉得她有病，还病的不轻。”

温小楼只是叹了气，蹲下来摸了摸一个小孩子的，道：“是啊，她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李未央的神慢慢平静了下来，她看了看这些孩子，不知为什么眼圈有点发热，语气却还是硬邦邦的：“小蛮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你和她不是非亲非故吗？听说当年你是从街上捡了她回来的。”

温小楼愣了愣，低下道：“我原本……我原本是……”他原本是学唱戏的时候被师傅打了，所以想着再给师傅找个徒弟回去，陪他一起受苦才好，谁曾想看到小蛮那双天真得不染一丝杂质的眼睛，竟然会认下她做自己的亲，甚至照顾了她这么多年。

突然有个孩子，怯生生地拉住了李未央的裙摆，她弯下腰，看着这孩子，却是刚才那个躲在水缸后面的孩，她很认真地问道：“小蛮姐姐什么时候会来？我等着她教我唱曲。”

李未央心略微刺痛，下意识地挣脱开，取出一张银票塞进了那老的手中，低声道：“赵月，咱们走吧。”说着也不回地向外走去，谁知走到门，却迎撞上了一个。那哎哟一声，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李未央连忙扶了那一把。那身后的婢慌了，提着灯笼上来：“宋妈妈，您没事吧！”

宋妈妈年纪四十左右，一身青衣罗裙，狐皮背心，发梳理得丝毫不，看起来净利落。刚才她似嫌后面婢走得慢，先行上了台阶，不小心撞到了李未央身上，好在李未央动作快，她才没有整个跌下台阶。刚要道谢，下意识地低瞧了一眼，恰好见到月光下那一只雪白的手腕上戴着佛珠，顿时愣住了，猛地抬起来，盯着李未央看。

李未央见她无事，便收回手，淡淡道：“抱歉。”其实双方都有过失，她心绪不好，而那又过于着急，两撞在一起了。

赵月匆匆跟着李未央离去，那宋妈妈却愣在原地，半天都未开。婢奇怪地看着她：“宋妈妈，您不是说下午不小心落下了东西来取吗，怎么在门站着不进去？！”

宋妈妈整个却像是如遭雷击，站在门话都说不出来，婢有点害怕：“宋妈妈，您这到底是怎么了？”

宋妈妈猛地醒过神来，一把抓住那婢道：“曼儿，刚才那位小姐呢？去了哪里？”

曼儿惊讶，道：“啊？刚刚上了马车，往……往那边走了！”

宋妈妈神色大变，扭就下了台阶，飞快地上了一边的马车，吩咐车夫道：“快，追刚才那辆马车！”

曼儿越发吃惊，赶紧追上去，中连声喊道：“宋妈妈！宋妈妈！”然而宋妈妈向来稳重的，今天却像是撞见鬼了，拎起裙子完全不顾形象地就跳上了车，曼儿在后面大声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