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安靠近城墙看着下方，眼所见全是大佑兵马。

三处城门开，守将阵亡，蒴满重伤，勒城已是囊中物。

有惊有险，有功有伤，好在，留下命来。

一切，尘埃落定。

至此，他该回京了。

一时间，久未能好好歇息的疲惫争先恐后的往外冒，计安觉得乏力极了。

突然，身体被从身后抱住，听到阿姑在耳边急声喊：“蹲下！”

他下意识的往下蹲，然后感觉整个被阿姑从身后覆盖住，紧跟着，又被身后的往前倾的力道带得扑倒在地。

顾不得身上疼痛，计安声音都有些不稳：“阿姑？阿姑！”

万霞还是按着他：“别动。”

听到阿姑的声音，计安却仍心下难安。

刚才那个瞬间他听到了空声，是弩！从那声音来判断，距离不远，所以，杀伤力也更大！

身后一片混，一会的功夫，两被墙牢牢护住。

到这时，万霞才松了力道，想要起身，刚起来些许便又摔落下去。

计安连忙喊：“快帮忙！”

身边的忙将万霞搀扶着移开，计安连滚带爬的坐起来就去扶住阿姑，看到她后背上的箭羽长度就慌了，顾不得什么男之防，立刻卸了她的软甲。

不过这片刻功夫，她的衣裳已经被血浸透。

他立刻从脖子那扯出一个香囊，从中倒出一颗药喂到阿姑嘴里，并道：“不虞给我的，说能吊命，阿姑，快咽下去！水，有没有水！”

万霞用力吞了下去，轻声道：“别慌，你不能慌。”

计安眼眶红了，扶着靠在自己身上，回大声喊：“林含！去叫林含！快！”

万霞看他这样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臂：“姑娘说：不着急。”

“阿姑……”

计安从上而下看向阿姑，才发现不知何时，阿姑上已能看到明显的白发，可在京城时，他没见过阿姑有白发。

“我早早就留了一封信在我包裹里，若我最后未能遵守约定回京，你帮我把信带给姑娘。”

万霞有些无力，说完这句歇了歇才继续道：“战场上生死难料，姑娘不会怪任何，你也不必自责。”

缓了缓，她又道：“我知道，就算我不在了，殿下也不会亏待我庇护的。”

计安沙哑着声音道：“阿姑你别这么说，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不虞还在等你回去，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和她待。”

“她知道我为什么上战场，不会怪你的。”万霞疼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额上的汗滑两鬓：“从三岁照顾到她差不多十八，是她的十五年，也是我的十五年。她比我的命都重要，谁都没我了解她。”

万霞仿佛看到了那个总是鲜活的喊着她阿姑的姑娘，眼神越加柔软：“殿下，此事不必折算成功劳给任何。我挡这一箭，只因为您是姑娘拼了命在护着的十安公子，不为其他。而姑娘的功劳算都算不清，用不着再拿我的去顶上。”

万霞闭上眼睛，语气更轻：“姑娘私底下都是唤您言十安的，我便也常用十安公子称呼您。”

似是想到什么，她唇角上扬：“我家姑娘是不会做一个给妾室发钱的贤惠大的，殿下若要招惹，先想想是不是给得起。若给不起，便放她离开吧！”

计安看着气若游丝仍在为不虞做打算的阿姑，想起他第一回表白心意时，不虞曾说过的那些话。

她看得太透彻了，知道他将来会有多身不由己，知道他就算为皇，也不是想如何就能如何，更清楚的知道那些臣子会是怎样的嘴脸。

后宫不得政，可后宫和朝堂从来都是分不开的，后宫哪位妃子得了势，她的母族在朝堂上的声音就大，这样的诱惑，没有哪个朝臣能拒绝。

到那时，他若不应，不虞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朝臣和皇权的对抗，从始至终就存在。

除非，他能彻底把他们按在手里，让他们迫不了自己。

而拿下无能敌的战功，是不虞对他的要求，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他，绝不会任拿捏。

只是，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计安低看着疼得汗如雨下的阿姑心里更难受了，阿姑是怕自己闯不过这一关，才会把话说透给他听。

“阿姑，你活下来，活下来看看我是不是给得起。”

万霞强行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张开嘴无声的道：好。

“殿下！”林大夫抱着药箱跑过来。

他是计安的随侍大夫，每天都会跟着出战，只是会藏身在安全一点的地方，随时准备去救殿下的小命。

城门开后，他就跟着进了城，正蹲城门下救治伤者，听着城墙上传来殿下的声音，立刻抱着药箱循着声音就赶到了。

一看这个贯穿伤的位置他就知道不好，正要说话，闭着眼睛的突然睁开了，眉紧皱：“不太对劲，箭上可能有毒。”

林含立刻验毒，结果让他脸色大变：“确实有毒。”

计安紧咬牙关，这一箭是冲他来的，连用毒这种手段都使上了，那一定是要命的剧毒。

“右袖有药。”万霞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怕自己会昏过去，趁着还清醒赶紧待：“绿色外敷，白色内服，住的地方还有药。”

身在战场，穿着打扮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袖是被绑住了的。

林含直接拿刀划开外衣的袖，果然看到那里缝了个袖袋，不大，里边只放了一丸绿色，两丸白色药丸。

林含道：“我需得先处理伤。箭已经露出来了，若拔出去，倒钩会带走不少血，我索再推出来一些弄断了箭再拔，能少受些罪。”

万霞没有说话，她已经昏过去了。

计安扶着坐起来一些方便他动手，快声道：“别废话，快点。”

“是。”

林含握住箭身，呼吸一，用力往前一推，整个箭都露了出来，他飞快弄断箭，再从身后将箭矢拨了出去。

他动作麻利果断，用时不多，可过程中，万霞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上弓起，疼痛可想而知。不过就算是昏过去了，这样的疼痛也只让她隐忍的闷哼一声，让林含佩服。

想着越快万姑姑越少受罪，林含利落的划开伤处的衣裳，露出伤，将绿丸捏碎敷上。

计安则别开去避嫌。

片刻后，他问：“况如何？”

“不太好。”林含将地上的软甲捡起来盖在万姑姑身上：“我相信姑娘给的药肯定是好药，可这伤的位置不好，我得立刻带万姑姑回去。”

计安扶着阿姑靠到他身上：“我还不能离开，找两个抬阿姑回去。”

林含没有二话，立刻就要去喊。

“林含。”计安站起来，眼睛红着：“别让阿姑有事。”

林含行礼：“必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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