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万霞也在问：“姑娘不喜欢邹老夫？”

“谈不上。”装模作样累了的时不虞往阿姑身上一靠，顿时又成了没骨的一堆。

万霞揽着她靠得舒服些，边道：“姑娘很少对这么不客气。”

“我要是不硬气点，他们听不进去话。和老夫打这一回道，我就知道丽妃那又偏执又刚强的格是随了谁了。这种格的，好也不好。”

时不虞握住阿姑的手，摊开她的手心摸她手心和虎的茧：“谁家中有这么一位当家夫，遇着再大的难关，只要能活下命来都有东山再起之。但谁家要有这么一位当家，其他子都不会好过，东山再起后败落起来也快。”

时不虞拍了拍阿姑的心：“这里如果坏掉了，万事都好不起来。”

万霞轻轻点，看姑娘一眼，笑问：“什么时候知道邹家想亲上加亲的？”

“到邹家后。”时不虞不自知的微微皱眉：“之前就知道邹欢未许家，但并未在意，大家族议亲牵扯太多，不会轻易做决定，及笄后才许亲的不在少数。定亲后快些成亲就是，不耽误什么。可今到邹家，那小表妹偷偷摸摸看了我好几眼，神含羞带怯的。我又不是男子，对着我含羞带怯做甚，所以就稍微多想了一想。

“之后大夫对我的态度也过于亲近了些，老夫挑的掌家媳一定手段了得，待接物极有章程，但态度是由她自己决定的，而她对我的态度让我不由得不多想。这一想二想的，还不就让我得出结论了。”

万霞看向说完就闭上眼睛打瞌睡的姑娘，将小褥子盖到她身上，心想，只靠那两点不同，一般得不出这个结论。

不，一般根本不会觉得被多看几眼和态度亲热一点有何不对。

马车直接驶前院，一下马车，见言则在等着，时不虞就知道回屋倒就睡的想法泡汤了。

“姑娘，宫中传出消息，五皇子再次遇刺。”

时不虞有些意外，五皇子在相国府养了一段子，前几才被接回宫中过年，这就又受伤了？

贵妃不会那么没脑子才对。

一路思索着回到红梅居，时不虞有了些猜测：“很可能是端妃自己下的手。贵妃虽然降为嫔，可她在宫中一手遮天这么多年，而且只要皇帝始终待她如一，妃位降不降的不重要，她想要对付谁，轻易就能做到。而五皇子如今伤势好转，回到宫中后就没理由再离宫了。”

言则听明白了：“所以是端妃下手让五皇子受伤，嫁祸给贵妃的同时，好让皇上同意再将五皇子送去相国府，让五皇子的命和相国府连在一起，这样贵妃就不敢再下手。”

时不虞接过宜生递来的茶，揭了杯盖就闻到了果茶的香味，满足的笑了：“古盈盈再动手一定一击致命，不会蠢得再给五皇子活命的机会。去问问五皇子这次伤势如何，是不是再次送去相国府。”

“是。”

言则很快去而复返：“果如姑娘您所料，五皇子背上多了一处新伤，刚刚被送去了相国府，宫里，死了很多。”

时不虞往砚台里倒了点清水，拿着墨条慢慢研磨，边问：“贵妃受了责罚吗？”

“皇上打了贵妃一个耳光，并下令将贵妃禁足在寝宫，不得往外迈半步。”

“算着时间，古家的墓被开棺的消息在年前该送到相国府了才对，相国知道了，古盈盈也就知道了。”时不虞看着清水渐渐变黑：“放出消息，章相国和古盈盈不是远亲，两常共处一室，关系非同寻常。”

言则应下，看姑娘在思考，没有急着离开。

墨越来越浓，时不虞停了手。

有古家坟墓的事在前，再得知他们的关系被知晓，章相国和古盈盈肯定会慌，想尽办法都要见面商讨。

之后，她只需要扛着锄到处挖坑就可以了。

不过，端妃的狠辣超出预料了，她需得多些提防。

“皇帝放纵这么多年，不会因为被抓着小辫子就停下来。继续盯着相国府，凡是进出的马车都要跟上，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还敢往外抛尸。”

用指尖沾了点墨，轻轻捻了捻，时不虞又道：“再给素绢送信，请她留意宫中是否有异常，皇帝若近期不往外抛尸了，那就会埋在宫里。这些事一定会避着做，但事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告诉她，她只需带着眼睛和耳朵，什么都不必做。”

“是。”

时不虞挥手示意他退下，对着一屋的宣纸书籍轻叹一气，有些的命，她实在是救不了。

她只能竭尽全力，去把皇帝弄死了。

***

从来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短短时间，大家走亲访友间便多了个新的话题：章相国和贵嫔娘娘原来并不是远亲！

那问题就来了，既然两并非远亲，为何要假装是？

而且，两不是远亲，还常共处一室，这，这可就有得想了！

贵嫔宫后很快就生下四皇子，这皇子，真是皇室血脉？

事关皇室，皇帝很快得到消息，他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当年他就是微服去往章续之家中的时候见到的盈盈，一见面即惊为天，强行要了她的清白，之后以章续之的远亲侄身份宫。

若两不是远亲，那是什么关系？

他猛的起身，顿时眼前一黑，身体摇晃。

内侍立刻上前扶住，被他一把推开了去，踉跄着大步往外走，甚至都忘了可以乘坐肩舆，也可以坐轿。

从没有一刻，他觉得皇宫这么大，走廊这么长，好像走不到。

等走到贵嫔如今住的地方，他扶着门框，喘息声如同老旧的，随时都要掉的风箱。

内侍忙上来搀扶，他恶狠狠的回：“滚开！”

内侍吓得跪倒在地，身体抖动，既不敢言，也不敢动。

皇帝稍缓了缓，才迈步往里走去。所经之处，宫内侍纷纷行礼。

这里，是群芳殿，宫中最大的几处宫殿之一，以前秀宫最先住的地方。

贵妃降为嫔，打冷宫，他命把这里重新收拾过，让贵嫔从原来的宫殿搬来了这里。

就连侍候的下，都悉数跟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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