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邹意则未说话，时不虞便也不开。

她了解过邹家。

邹维有多老谋算就不说了，长子邹意则颇得其真传，这些年不声不响的缓缓升迁，如今已是五品的兵部郎中。不高不低，却掌着要职。

平里不冒，不主事，皇帝想连根拔除了邹家，目前都还没找到他的错处拿下他。

当然，时间长了他肯定逃不过，毕竟没事也可以整出事来。

次子邹意环，典型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样样通，正事一件不，但不该沾的也一概不沾，堪称滑不溜丢。

而这，就已经是本事。

兄弟两，明显是在用心培养去往两个方向。一在仕途发光发亮，一和世家子弟处好关系，但殊途同归，都是为了家族。

更难得的是，兄弟俩至今未生嫌隙，这在尔虞我诈的官宦世家中太难得了，只这一点，就可以看出邹维和他那位老夫的厉害。

平衡住两子的心，这才是最不容易的。

也只有足够聪慧的父母，才能教出丽妃那样的儿。

迈过主院的门槛，时不虞立刻进战斗状态。她此时代表的不止自己，还有计安。

她今天的表现，会决定将来计安以何种姿态和外家相处。而丽妃对邹家的愧疚，在她心里本就是个隐患，她今一定要拔除。

屋外阳光过于明媚，衬得屋内光线有些昏暗，都看不清上首之的长相。

时不虞规矩的行了礼。

“晚辈不虞，问长者安。”

“你倒是规矩，不在称呼上为自己的身份证明一番。”清雅的声音响起，末了又道：“坐下说话吧。”

时不虞大大方方坐了，只要不折腾她，她就是最懂事的小辈。

抬看向上首之，有些愣住了：“您是老夫？”

“有何不对？”

“不够老。”时不虞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我以为老夫都是老老的，可您明明很年轻。”

老夫到嘴边的话愣是没说得出，年轻的时候得过无数赞誉，随着年纪渐长，便是称赞她的也只说她当家当得好，或者说她教子有方，与她个却无关。

连她自己都忘了，年轻时，她也曾风华绝代。

眼前这姑娘却这么直愣愣的就说出这样的话来，倒让她一时有些接不上。

邹维看确实不显老态的夫一眼，脸上有了些微笑意：“你倒实诚。”

“是我嘴快了，没过脑子。”时不虞倾身一礼：“老夫见谅。”

“世上没有夸了还是错的道理。”老夫看向她，不论这话是不是刻意讨好，也影响不了她心里的想法。

若她的心智轻易就能动摇，她走不到今天。

时不虞扯了下嘴角回应，暗恼自己不着调的时候多了，绷不住片刻就现了原形。

不过，也不影响接下来和邹家掰手腕就是。

邹维喝了茶，问：“你祖父可有消息？”

只听这一句，时不虞就知道了，自己和计安的关系，这位知道的不少。

被问这话她也不慌：“时家有消息。”

“看起来，是好消息。”

“能活下来一个便是好消息。”

邹维点点，扔下这个话题说起另一桩事：“一年七城，安殿下那边可有把握？”

“有。”

“这么肯定？”

时不虞笑了笑：“皇帝说要一年七城，我们可并非今年才开始准备。”

邹维又问：“可需要邹家做什么？”

“邹家已经做了许多了，将来若真要论个从龙之功，邹家一定是排前边的。不过，邹家好像只记得正事，忘了份了。”时不虞平视的眉眼掀了起来，上扬着看向上首两：“要说现在邹家还能做什么，也有。”

邹维伸手相请：“你说。”

“让计安感受到他的亲不止一个癫狂的母亲，还有外祖父，外祖母，有舅舅，有舅母，有表亲。普通有的，他都应该拥有。”

老夫开了：“他不是普通。”

“所以他就活该一无所有？”

“感会让他变得软弱。”老夫语气冷硬，全无感：“若非他一路这么走过来，成就不了如今的计安。”

“确实是如此，没有他那样的经历，没有那么不近的成长过程，他确实长不成如今这般。所以，他活该承受那些痛苦，活该成为替父报仇的工具，活该一无所有。”时不虞冷哼一声：“那我想请问一句，你们想过后果吗？”

邹意则立刻追问：“什么后果？”

“一个承受着痛苦长大的成为君王，你说，他是成为明君的可能大，还是成为君的可能大？你邹家，最后又是一家独大的可能大，还是和大家一起升天的可能大？”

屋里一片死寂。

谁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谁也没觉得这和自己有关。

可听她这么一说，又分明有着那么大的关系。

“史书上，从来没有外戚笑到最后的。反倒是死得最快的里，总有那么一波是外戚权。”时不虞轻笑一声：“你们想养出一个无心无的君王，别到最后，把整个邹家都给折进去。”

老夫垂着并不看，只是问：“他恨邹家？”

“计安这不足二十二年的生里，着自己学会了无数的事，唯独在恨这件事上放过了自己。您可知为何？”时不虞抬笑了笑：“因为如果要恨，他第一个要恨的就是丽妃。他舍不得恨丽妃，所以只好不去恨所有。一个，得委屈自己到什么地步，才能把自己放在这么后边，再后边。”

老夫似是笑了笑，抬眸看向气势一往无前的小姑娘：“他有你心疼，想来以后不会再受委屈。”

“当然，我不允许。别有的，他都值得拥有。”时不虞迎上她的视线：“您可知，计安中举，中进士，看榜的时候都是穿的您送他的第一套衣裳。一套衣裳而已，算什么？可于他来说，这却是难得的来自亲送与的蕴含着心意的衣裳。老夫，把您的心意这般珍视着的计安，您可心疼？”

老夫按住心长长的吸一气，转过去避开她的视线，少有的失了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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