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不是华润？”周硕惊讶的看着刘侃，不可置信的问道。

刘侃诧异的说道：“华润不是国企吗，如果是他们我倒也不必这么紧张了。不过听说华润本来也有意介到908工程的，结果好像是旗下五丰行上市遇到了麻烦，为了筹措资金把手里的上华科技公司卖给了一个香港。至于这个幕后究竟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这样啊！”周硕点了点，看来这恐怕就是自己重生之后导致的蝴蝶效应了。前世上华科技本来是华润的子公司，就说堂堂央企搞这种下作的手段，未免冒了太大的政治风险。如果现在变成了真正的港资，那就毫不让意外了。

虽然后世华润拿到了908工程之后，也是一样的不思进取，维持了6英寸的2条生产线和一条8英寸线吃老本而已。不过和这样的庞然大物竞争，要说没有一点压力那还真是不可能。

虽然估计能从华润手里拿到上华的肯定也不是普通，但周硕仍然大大的松了一气。

把刘侃送安顿好之后，周硕打了个哈欠，这一天可真是累的够呛。马不停蹄的从帝都赶回绣城，又是参观车间、又要处理堆积的公务，最后还要和小鬼子谈判，这就是他回到家的第一天。

月黑星稀，他开着那辆大切诺基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说起来切诺基的驾驶感和轿车比起来并不怎么好，但周硕还是喜欢它的宽敞和厚重。这车开起来。就让有种安全感。

1995年的绣城，夜晚路上的车也渐渐多了一些。除了出租车。私家车也能间或看到一辆。那些是在改革开放中赚到了第一桶金的，或者是外资企业在国内的派出员。除了这些汽车，道路两边的商店也渐渐丰富多彩了起来，练歌房、茶楼，哦，甚至还有“洗房”。

多多少少，绣城总算有了一丝美丽的夜景。

虽然已经从老房子里搬了出来，不过回来第一天周硕仍然还是回到了父母这里。毕竟半年不见。总不能回来了却不回家看看。

周硕把车停在了楼下，虽然他已经尽量降低了发动机的声音，但楼上还是突然亮起了几盏灯。在厚厚的窗帘背后，又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这个夜来客。

原本老旧的筒子楼里，不知何时竟然变得净整洁了起来。走廊里，更是安装了昏黄的夜灯，以供行走夜路方便。

“儿子回来了！”周母的耳朵尖着呢。早早就听到了楼下的汽车声。打开门，循着周硕的脚步声就迎了上来。

“妈——”周硕的眼睛有些湿润了起来，周母今年已经四十九了，再有一年就满了五十岁。脸上已经渐渐有了苍老的痕迹，上也多了不少的白发。

“嗨，挺老大的了。不行掉金豆了知道不？”周母在周硕后背上拍了一下，笑道：“快点走，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了最喜欢吃的四喜丸子。如今咱们子过得好了，四喜丸子都是拿馅做的。哪像你小时候，有一次去家吃席。因为四喜丸子里面是煮蛋，竟然还哭鼻子了……”

周母拉着周硕。絮絮叨叨的说着话。一些儿时的糗事和家长里短，这时候听来却份外的亲切。

“爸，五叔！”周硕推开门，看到客厅里的愣了愣，随即开喊了一声。

“回来就好，还没吃吧？”周爸点了点，严肃的坐在桌边。从桌上的饭菜来看，显然是家里已经做好了许久。

“大侄子回来了，快来坐！”周硕的五叔反而比周爸更加热的招呼起来，还特意在周硕的空位上摆上酒杯，倒满了酒。

看着这一副熟悉的画面，一种回家的温暖，的缠绕在了周硕的胸。一时间，竟然有些近乡怯起来。

周母在他身后推了一把，笑眯眯的说道：“还发呆嘛，快点过去吃饭吧。”

“哦哦，好。”周硕点了点，傻傻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有在这一刻，他紧张了大半年的内心，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妈，你也吃吧，怎么等我到这么晚。”周硕给周母夹了她最喜欢吃的熘肝尖，堆在白白的米饭上。

“好，一起吃！”周母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周硕也是真饿了，再加上许久没有尝过家里的味道，吃起饭来简直如同风卷残云。三下五除二，就刨下了一大碗饭。

咕嘟、咕嘟——哈——

喝下一杯啤酒，顺了顺气。周硕把眼睛一扫，就看到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的五叔。他心下了然，这顿饭恐怕不仅仅是一次家常便饭而已。

“五叔，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周硕好奇的问道。

五叔欲言又止，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气说道：“你刚从美国回来，我实在是不想拿这些烦心事儿来麻烦你。不过实在是，哎，我权且一说，你就权且一听吧。”

五叔喝了酒，这才下决心说道：“你不在绣城这段时间，咱们渤海省的大环境是越发的糟糕了。具体到绣城，那就是比糟糕还要糟糕。从年初开始就已经有苗了，这半年时间里一大片国企都开始撑不下去。就说咱们市最有名的绣纺，全厂足足8000多现在竟然全部停产下岗……”

他说到这里拍了一下桌子，痛心疾首道：“绣纺绝大多数都是工啊，你知道她们有的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吗？在发廊里当小姐！咱们软件园这边经济条件好，发廊就特别多！有一次公、安组织扫黄，抓了一个小姐。你说怎么着？她老公就在外面不远，等着接她下工！俩都是下岗职工，一个月生活保障不过三百多点，连吃馒都不够！”

“这不是要开学了，前两天一家孩子学费都拿不出。吃饭的时候妻子刺了男两句，四十多岁的爷们一时想不开就跳了楼！”

“北门那边有一家儿馋馋的哭了，男主当天买了一大块猪肘子回来，和了老鼠药来吃。第二天，三就这么灭门了啊！”

“我说这些，你应该知道现在咱们绣城，表面上看经济发展迅速，内里却是冰火两重天！”五叔三十多岁的汉子，眼圈竟然都有些红了起来：“这些况不是个案，也不只是我一个的看法。听说你回来了，不仅泰.和区的区委武书记，就连江市长都派递话过来，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帮助解决一批。”

“哎，绣纺那都是些心灵手巧的好姑娘啊！这些下岗的，哪个又不是活的一把好手……”五叔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嗞的喝了一酒。他慨然道：“我知道，这些都是政府的工作没有做好。我也好、江市长也好，都没有立场让你来背这个包袱。可市里现在也是没用办法，僧多粥少根本顾不过来了。”

周硕默然半晌，他原本是以后世的眼光来看待绣城的发展。却忘了这是1995年，夜生活繁荣的背后，正是社会发生的刻变革。

在灯红酒醉的背后，并不是后世那些自愿堕落的失足，而是走投无路的下岗工。

“泛翰集团可以再消化一千，并且以后的招工会向下岗工倾斜。”周硕低想了想，点答应下来。

“太好了！”五叔喜出望外，拍掌笑道：“这下绣纺可是能喘气了。”

周硕伸手止住了无数的兴奋，反问道：“五叔想过没有，即使我泛翰集团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这一千，和整个绣城面临的挑战相比，又能起多大的作用？”

“虽然是杯水车薪，但总归是解决了一部分的生计啊！”五叔倒是没有周硕这么悲观，笑道：“你一点、他一点，市里还有不少企业能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