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顺着
的皱纹往下淌,在下
尖聚成水珠,滴落在衣襟上,洇出一个个
色的圆点。
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真正的修行,不在
山古观里打坐,不在经卷典籍里寻章摘句,而在心
的战场上厮杀。
能胜过自己心魔的,才是真英雄。”
邱癫子这辈子被
叫“癫子”,或许不是疯癫,而是他总在与常
看不见的力量角力。
就像村里的老木匠王二爷,刨木
时对着纹路出神,能一站就是半天,旁
骂他“发呆”,实则他是在跟木料的
子较劲,顺着木纹走,才能刨出最光滑的板面,逆着来,轻则伤料,重则伤手。
这世间太多“异
”,都被裹在“疯癫”的外衣里,独自对抗着无形的风
,他们的战场不在市井,而在方寸心间,胜负只有自己知晓。
正说着,磨盘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像一群麻雀突然炸了窝,打
了傍晚的宁静。
五个跟着邱癫子来的娃子,正围着个穿粗布褂子的小男孩起哄,他们的影子在磨盘上拉得歪歪扭扭,像几个跳梁的小丑。
那娃子约莫七八岁,个
不高,却站得笔直,像株刚冒
的小树苗,腰杆挺得笔直,透着
不肯弯折的劲儿。
手里捏着个用猪尿泡吹的气球,被太阳晒得发黄,边缘都起了皱,像张饱经风霜的脸,却被他当成宝贝似的攥着,指缝里都勒出了红印,可见珍视程度。
“给我摸下!”穿蓝布衫的胖小子伸手就抢,他比那男孩高出半个
,胳膊像段小藕,
乎乎的,手指短粗,一看就很有力气。
被那男孩侧身躲开,动作快得像只山猫,脚下还带着个巧妙的转身,让胖小子扑了个空,差点摔在磨盘上。
“假馋鬼!”男孩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
屑,眼神却像淬了冰,带着
子不容侵犯的冷劲,“有本事自己做一个,逞什么能耐?
这玩意儿,是我跟我爹学的,得用新宰的猪尿泡,洗七遍,晒三天,才能吹得这么圆,你们会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怕是连猪尿泡都不敢碰吧?”
他声音不高,却像山涧里的冰棱,带着
子穿透力,直刺
心。
五个娃子被他骂得愣在原地,脸上的得意劲僵成了错愕,像是被
兜
浇了盆冷水,从
凉到脚。
我忽然想起沟里的老话:“山里的娃,三岁能辨蛇踪,五岁敢抓蝎子,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这男孩身上,就有
子“愣”劲,眼神里的光,比磨盘的青石还要硬,仿佛在说“我不好惹,你们最好别招惹我”。
邱癫子在一旁看得
神,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烟杆,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映着他脸上复杂的神
。
“这娃子,是汪大爷的种,错不了。”他缓缓开
,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那
子韧劲,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年汪大爷跟西沟的张家争地界,也是这样,不吵不闹,就那么盯着你,眼神里的光像刀子,能把
盯得心里发毛,最后张家主动退了三尺地。”
话音刚落,那男孩手一松,猪尿泡气球“啪嗒”一声掉进了磨眼里。
那磨眼
约一尺,
小肚大,是祖辈们碾米时特意凿的形状,像个倒置的葫芦,边缘被磨得溜光,里面还积着些雨水,泛着淡淡的绿,像是掺了铜锈。
五个娃子“哦喝”一声,像是惋惜,又像是幸灾乐祸,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雀跃,仿佛看到了好戏。
男孩猛地转过身,手背在身后攥成了拳
,指关节都发白了,指节突出像小石子。
我以为他要哭,山里的娃子丢了宝贝,总会红眼圈的,有的还会放声大哭。
却见他突然跳上磨盘,动作麻利得像只猴子,脚下踩着磨盘的凹槽,借力一跃,稳稳地站在了磨盘中央,然后一把抓住了五个娃子里最小的那个——那孩子梳着冲天辫,
发黄茸茸的像堆茅
,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琉璃,看着就机灵,是那种能说会道的孩子。
“都不许走!”男孩的声音带着山风的野气,像小兽在咆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吻,“把它给我掏出来!
掏不出来,谁也别想离开这院子!”
他把小娃子拽到磨盘中央,另一只手死死按住磨沿,指节抠进石缝里,仿佛要嵌进去似的,脚踩在磨盘的凹槽里,稳稳当当,占据了地利优势。
那姿势,像是山神庙里的护法童子,透着
不容置疑的威严,让
不敢轻易反抗。
被抓的小娃子倒也镇定,只是眨了眨眼,没哭也没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倒是个临危不
的种。
“你的手小,”男孩低
对他说,声音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命令的
气,“伸进去试试,应该够得着。”
他指了指磨眼,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小娃子刚要抬手,却被旁边的胖小子拦住:“我来!我手劲大!”
他撸起袖子,露出圆滚滚的胳膊,上面还沾着泥
,把胖乎乎的手往磨眼里塞,刚进去半截就“哎哟”一声惨叫——磨眼内壁是斜的,越往里越窄,他的手卡在中间,进退不得,疼得脸都涨红了,像个熟透的番茄。
“废物!”男孩皱眉骂了句,却没看胖小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另外四个娃,像鹰盯着兔子,带着审视与威慑,“还愣着
什么?
流来!
一个一个来,谁也别想躲!”
四个娃子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怯意,脚底下像生了根,没
敢动。
那男孩忽然唱起来,调子是山里抬石
时的号子,节奏又快又硬,带着
子蛮劲:“往里钻呀嘛嘿哟,加把劲呀嘛嘿哟,摸不着呀不算完呀嘛嘿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像根鞭子似的抽着
,让
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节奏动。
四个娃子竟不由自主地凑上前,
流伸手去掏。
胖小子的手还卡在里面,疼得直抽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这号子声催着,不敢喊停,生怕被骂“孬种”,坏了自己的名声。
山里的娃子,把脸面看得比疼痛还重。
邱癫子在我身边轻叹了
气,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些灰烬,“这娃子,是个将才。”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小小年纪就懂得借势,用号子统一
心,比村里那些只会咋咋呼呼的壮汉强多了。
有勇有谋,是块好料。”
我细看那男孩——他明明急着要回气球,却偏不自己动手,知道自己的手不够小,懂得扬长避短; 抓
质专挑最机灵的,知道这孩子能镇住场面,其他娃子投鼠忌器,不敢
来; 连
别
帮忙,都用号子来统一节奏,让大家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步调走,懂得借势发力。
寻常七八岁的娃,受了委屈只会哭闹打滚,他却像老猎
设套,一步一步把
引进局里,心思缜密得不像个孩子,倒像是个久经世故的成年
。
“他故意让气球掉下去的。”邱癫子忽然说,用烟杆指了指磨眼边,“你看磨眼边的
,刚被踩过,还有新鲜的断
,上面的露水都没
,他早知道这里不好掏,就是故意设个局,治治这些外来的娃子,杀杀他们的锐气。”
我这才注意到,磨盘边缘的青苔上,有个新鲜的脚印,跟那男孩的布鞋底子一般大,纹路都清晰可见,连鞋底沾着的
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