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夫妻两个回到杨石砬子时，老方等已经先一步回来了，在院里等的这叫一个焦急，连新娘子跨的炭火盆都已经换过三次炭了。

王媒急切高唱：“新娘过门槛，平安又顺遂；新娘过火烟，添财又添丁；新娘过……”

没等唱喝完，杨锱城已经抱着闫苏香，直接跨过了门槛、火盆，直奔大堂。

王媒婆惊呼：“大兄弟，快回来！得新娘子自己过才行……”

杨锱城笃定摇：“王官媒，我家门槛太高了，娘子看不见崴着脚怎么办？炭火太旺了，娘子看不见烧着衣裳怎么办？我与她既然已成夫妻，刀山火海我来闯，荣华富贵她来享……”

王媒：“……”

在杨锱城的强力袒护下，除了拜天地新娘子没用新郎代劳，其他一切新郎倌全包圆了。

将新娘子送房，开席吃饭。

杨锱城拉过二弟杨铢城低声待：“二伢子，陪我去敬酒，我倒，你喝。”

杨铢城翻了一记白眼儿，语气分外不满：“大哥，你今天不是挺能的嘛，啥事都替大嫂代劳，喝酒就自己喝呗……”

杨锱城脸一肃：“二伢子，别忘了，你的坐骑。”

杨铢城接过酒盏，算是默认替喝了。

敬到老方这桌时，杨锱城想起了接亲时的出丑，特意换了一只比脸还大的碗（盆），倒满了，递给老方：“老方，我能成亲，你功不可没，那号说的，啧啧，够响亮，了！”

老方豪迈一笑，咕咚咕咚喝下了肚。

杨锱城又倒了一碗（盆）酒，递给老方：“老方，这碗酒，拿出你喊号的气势来：一鼓作气！犁庭扫！直捣黄龙！通杀！”

老方再傻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咽了唾沫，湊近了杨铢城，低声问：“二伢子，我号喊得不对吗？每次出行前老大不都是这么给咱们鼓劲儿的嘛，我一字不差的跟他学的啊！”

杨铢城眨了眨眼：“我、我也不知道哪错了，兴许是身上伤没好，找抓邪乎气……”

老方硬着皮把第二盆酒喝完了，倒在桌上就装醉。

杨锱城终于饶过了他。

老方后怕的舒了气，叫来一个年轻后生，叮嘱道：“快熬了伤药端去房，老大抓咱邪乎气行，抓新娘子邪乎气可不行！”

老方暗暗摇，傲娇的想，这婚礼，没自己，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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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吱呀一声开了，杨锱城回房了，闫芳香瞬间正襟危坐。

杨锱城呢，嘴里魔怔似的默念着老方告诉他的细节：第一步，清出闹房的；第二步，用秤竿挑开红盖；第三步，一起喝合卺酒，注意，要小酌，别喝多了；第四步，脱鞋上榻，注意，要扔下鞋子，看鞋面、鞋底朝上几只、哪下几只；第六步，放元帕，注意摆放位置……

杨锱城都大了，没想到繁琐的事儿这么多，生怕被突然打岔了套。

先完成第一步。

杨锱城在屋内巡视了一圈，屋里家具简单，床榻一目了然，可能藏的，只能是床下。

床下有栗子壳，肯定，有。

杨锱城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

近了，近了。

闫芳香的神经高度紧张，眼睛，本能的透过盖下的缝隙看向地面，男的鞋子进了视野。

杨锱城穿的，是她亲手做的那双鞋，闫芳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脚步站定，杨锱城猛然弯腰、低、蹲下、捞床下，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闫芳香一声惊呼。

杨锱城错愕抬，目光与盖下的闫芳香的目光相撞，彼此看到了彼此的尴尬与慌。

杨锱城赶紧起身，直接用手掀开了红盖，紧张解释：“我、我吓到你了吧？我只是想把藏床下的孩子给抓出来……”

闫芳香红了脸：“杨婶子的孙子本来藏床下来着，我用吃的把他哄出去了……”

杨锱城：“……”

这一小小的曲，成功搅了老方待的细节，杨锱城脑子一团浆糊，忐忑的与闫芳香并排坐在榻上，两只手放在身前，紧张的搓动着，哪里还有在鹰嘴崖下时的勇往直前。

气氛莫名的尴尬起来，彼此能听见彼此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

杨锱城的手碰到了床榻上撒的果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顺一颗栗子递向闫芳香：“你，饿了吧？”

闫芳香轻“哦”一声接过来，栗子音同“立子”，相公是想让她一举得男吧。

杨锱城拿起合卺酒，递向闫芳香：“你，渴了吧？”

闫芳香轻“哦”一声接过来，这是合卺酒，相公是想告诉她两从此以后夫妻一心、白到老吧。

喝完酒，酒意微熏，闫芳香脸色白里透红，说不出的好看，眼色有些迷朦。

杨锱城忙放平了枕：“你，困了吧？”

闫芳香的身子瞬间僵如木，相公、相公这是想、是想马上房吧……可是……

闫芳香小脸娇艳得能掐出水来：“相公，刚才老方让送药来了，千叮咛万嘱咐说你的伤还没好利落，我、我服侍你喝完药就歇下吧，以后、以后再……”

闫芳香羞得没法往下说了。

杨锱城心中暗骂成也老方、败也老方，表面则不动声色，一脸肃然：“娘子，我身上的伤真不碍事，不信你看看……”

杨锱城脱去外袍，内穿白色中衣，撩开中衣一角，露出小腹的伤处。

伤已经彻底封，稍微有些红肿，应该没有大碍了。

顺着伤往上看，旁边还有旧疤痕。

闫芳香忍不住将衣裳往上继续撩，直到衣裳脱到了脖子处，遮住了杨锱城的目光，上半身彻底露无遗。

侧腰，长长的一道；胸，圆形的一块；肩胛骨，十字形一块；胳膊上，齿形疤痕……仅上半身就十处之多。

闫芳香忍不住出手，轻抚着一道道伤，眼色里满是疼惜。

杨锱城被衣裳遮避了目光，看不见闫芳香的哀伤，只感觉娘子的手指，如大雁的绒毛抚遍他整个上半身，害得他心痒难耐、欲火上涌。

如同一个紧闭二十二年的闸突然被泄了洪，迅速薄而出。

杨锱城立马褪去衣裳，扑倒了娘子，吮住耳垂，予求予夺。

终于感受到了娘子脸上的湿润，杨锱城慌忙起身，胡的重新穿衣裳，嘴里语无伦次：“对、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我以后再也不会……”

闫芳香坐起身来，按住杨锱城系带子的手，羞若雨后海棠：“傻子，我不是害怕，我是心疼你这些伤，这么大的疤痕，受伤时得多疼啊……”

杨锱城傻愣愣的开：“真的不疼。我只觉得小时候被我叔婶扔山上之前，被打后脑的那一棍子疼。自那以后，身体就皮实了，再也觉不出疼了。我不是还带你骑马、抱你上山来着？完全不碍事的。”

闫芳香幽幽叹了气，不觉得疼，不一定是不疼，也有可能是知道疼了也没疼，不敢叫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