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沉默了很久，内一片死寂。

藤蔓蜿蜒，血果悬垂，像是摇摇欲滴的血珠，血脉上的诱惑感已经完全消散，唯觉恶寒。

吃。

吃自己。

龙宗银跨出两步，拿起岩壁角落里斜放的平铲，来到三个土堆旁挖土。

堂堂狩虎大武师，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抬脚踩下铲，压下长杆翻土。

一铲，一抬。

龙炳麟忽然发现，眼前三个土堆并不位于整个的中央，而是偏右侧。

平铲不停，沉厚的龙脊土堆叠成矮埂。

埋藏泥缝间的气泡幽幽上浮，附着到顶壁的岩石，相互聚拢，融合，闪烁银光。

龙宗银边挖边说：“金奎边上这个坑位，是留给我的，打小我就和他认识，混不吝的一个，三天两偷偷上岸找族子幽会。

没钱就管我借，借了又从来不还，关键还上岸找了个寻常农户家的。

长得是好看，奈何没什么武道天赋，根骨差劲，吃好多宝鱼，练有两三年堪堪四关，胎生的男娃，险些难产死掉，幸得找龙君使了神通才保住命。

现在好，没了，我的账收不上来，今后埋一块，方便我下去找他要账！就是我年纪大，又未宗师，虽说血脉不低，能不能栽种出来，犹未可知。

敖统领旁边的坑，是大长老的，两个天宗师紧挨着，说不定能多结两颗好果子，少些损耗，给族里多供两个能食气的狩虎出来。

最后这个是二长老的，没什么特殊理由，元敬是二长老丈夫，又不是闹了和离，哪怕死了大几十年，总该要合葬的。”

听得龙宗银念叨，大长老，二长老默立。

四尽皆无言。

再看血果，恶寒渐消。

若非穷途末路……

龙娥英不忍劝道：“三长老不必如此，几位大统领埋于……并无怨念，在天之灵，想必是理解的。”

百足之虫，断而不蹶，死而不僵。

宗师神念之强大，纵使身灭亡，依旧会留有残念于世间。

身遭遇如此对待，本该衍生极端恶念，源源不断，然四进来许久，无半分不适感受。

大长老道：“娥英、炳麟，今延瑞不在，血种果，不仁义，不厚道，这个秘密，原先只有我们三个老家伙知晓，本打算待我们三归真，再告知你们。

然时至今，有梁大，血果存在与否已无关紧要，梁大有需求，自当全力相助，血果效用，拿来当挡箭牌，再合适不过。”

纯化龙血，本就是改变体质的一种手段。

寻常武骨或许无用。

龙筋虎骨，正好沾边，血脉刺激，再生异数，允理惬。

“可，会不会对长老名声不利？且梁大明面上接受咱们的血果，是否有些不妥？”

龙娥英迟疑。

用族的尸体培育血果，说出去，不单是好不好听的问题。

理上能接受，感上能接受么？

外可有不少龙是三位宗师的后，且对梁渠本而言，接受龙尸体结出的血果，亦有承担恶名风险。

“这……”

三位长老面面相觑。

他们不怕自身形象受损。

秘不发丧，将三位龙宗师埋龙脊土中时，就曾想过后拿出来的种种恶果。

但这对梁渠确实不利，寻常族知晓后，如何看待？

龙炳麟单膝跪地：“长老，不妨血果诞生的缘由，稍加更改吧。”

“怎改？”

三位宗师重伤濒死，为长老拼命带回后自愿如此？”

“不可。"龙宗银否决，“既涉及三位宗师户首处理，我等罪过不得遮掩，今后露真相，只会雪上加霜！不可歪曲。”

长老拒不接受，几只好重新想办法。

“不若说是用其他龙种户体培育？”

“其他龙种宗师寥寥无几，皆有迹可循。”

七商讨半天，拼凑出整个事件的完整脉络。

“那就...如此吧。”

龙君生前受伤，鲜血撒大地，留下一片红土，族群穷途末路之际，三位长老想到比土，辛苦培育，用宝植成功摄取出龙血华。

对族内，以梁渠有功为引，同龙相互结识，知晓其身份非凡，又怀龙筋虎骨，大长老特意赠予一枚龙血果，为龙族上岸谋求出路。

商议完毕。

再看龙血果。

“有留存必要么？”二长老问。

“暂且先留着吧。”大长老道，“今后梁大万一有需求，好歹能拿出实物来。”

众皆无异议。

对过供，确认无误。

临行前。

龙炳麟拦住三位长老，大王莲叶下窃窃私语。

少顷。

大长老踏出数步，走到另外一株莲叶下招手：“娥英，过来。”

爷孙二单独闲聊。

“爷爷。”

“娥英，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余二……”

“三十多岁，大姑娘了啊，许多四五代的龙，寿数不如我们这般绵延，已经结婚生子……”

“爷爷你想说什么？”

“你对梁大，想法如何？”

龙娥英回。

龙炳麟抬望天。

“吁吁吁……今年天气真好啊，三长老，八月大王莲收成如何？”

“比起前年，算是丰收年。”

“好啊，丰收年好啊，生再多小龙，咱们不怕饿着肚子。”

二长老，三长老：“……”

“没事，不必管他，不会让你去联姻，咱们族里最漂亮的黄花闺，就是梁大想娶，爷爷也得舍得。”

大长老抬手拨开龙娥英额前发丝，“过去族内况如此，许是我平回家念叨得太多，让你从小便懂事、刻苦，男之事从未有过心思，连朋友都少。

金娜她们喊伱去采莲，你说要在家练功，喊你去捉鱼，你说要在家读书，久而久之，就没喊你了，这些我全看在眼里。

既然炳麟提到，今后，大可活得轻松自在些，自我些，不要再给自己那么大的负担。

族群的未来有了着落，其他的事，我帮你担，就是不想当护道了，爷爷不会有二话。”

“知道了，爷爷。”龙娥英顿了顿，补充道，“四长老……挺好。”

大长老轻笑。

“待会去找宗银长老，把八月份的莲子份额送给梁大，二长老给你们几个做了两套新衣裳，记得去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