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家能有什么事？

梁渠百思不得其解。

见徐岳龙绪低落，不欲解释，他告别对方，划桨上岸，换乘赤山。

没等到家，半路上又有诸多水兽传信，梁渠勒马停步，浮想联翩。

“家里来了老乌？”

……

月华涌动，荷叶漂浮。

獭獭开把装有龙绡的箱子搬运上岸，肥鲶鱼探出脑袋张望，认真倾听。

岩石上。

老蛤蟆背手挺肚：“我今年一百九十有六！”

老乌不屑一顾：“我今年二百七十有九！”

老砗磲默数一番：“吾年岁之忘，或过一十六个甲子？”

老蛤蟆，老乌大惊。

一十六个甲子？

岂非九百多岁？

如此能活？

老蛤蟆眼珠一转，摆动蛙蹼：“不作数不作数！当以年岁小为长！认我为兄长！”

老乌不忿：“你这小蛙出尔反尔，论资排辈，何曾听闻以岁小为长？”

老蛤蟆一时语塞。

肥鲶鱼知道自己机会来了，从池塘中挺身而出，两根长须替挥舞，指指点点。

“蛙族地盘，赶我出塘？”

老蛤蟆蛙大悦。

不错，寄蛙篱下，该伏低做小！

哪知老乌半点不虚。

“我家主付了定钱，赶我出塘，先退定钱！”

付了定钱？

肥鲶鱼转望向老蛤蟆。

呱呱呱~

呱~呱呱~

老蛤蟆目光上移，白肚皮起伏，哼唱起不知名歌谣。

吱嘎。

门轴响起。

老蛤蟆轻嗅气味，大叫：“是梁小子回来了！”

老乌嚷嚷：“莫要打岔！说好岁大为长！”

“你这老，越老越不知羞！”

“小蛙！”

“老！”

“小蛙！”

院落外。

梁渠打开锁扣，推开房门。

黑影闪过。

一“蓬松”的黑毛大狗踩踏高墙，从围墙上一跃而出。

“嘿，乌龙！”

梁渠一把抱住乌龙，把它脑袋上的毛发揉成一团。

半个多月不见，乌龙又长大一圈，比寻常土狗要高壮得多，怕不是马上能搏虎豹了。

“大！”

“兴来！那么晚还没睡？”

从内院匆匆赶出来的范兴来上前领赤山：“养马的睡得都浅，习惯了。”

“没必要，灵马和普通马不同，晚上不用特意起来喂。”

赤山打个响鼻，扬起脑袋露出长颈。

范兴来点：“小时候养的习惯，以后慢慢改。”

“正好你起来。”梁渠放下乌龙，“家里最近是不是来了？”

“大知道啊？”

听闻梁渠说起家里来，范兴来猛松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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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府上是来了个老，领着一只大乌，说是您上官，要住进来。

我开始不太信，但是后来大师出面作担保，就领他住进东厢房了，那大乌也住进了池塘。”

乌，老……

听得描述，结合时间，过往事迹，梁渠眸光闪烁，心里已然有底。

“还有别的事吗？”

“别的事？哦，家里的静室商会派来修好了，另外还有很多请帖，全是什么张家，李家，黄家，说要设宴请您吃饭，我全给您放在书房里，过期的在右边，没过期的在左边。”

梁渠听得范兴来介绍，对离开的半个多月里发生什么大致有了解，跨步绕过影墙。

树荫婆娑，磨光的青石在月光下镜子一样的反光。

东西两厢房内俱亮着灯火。

此刻已过亥时，仍不睡觉的，要么刚从江上吃完花酒回来，要么是实力高强，对睡觉的需求大幅减少。

梁渠转看向范兴来：“家里来的事，记得别说出去，谁都不行，听到没有？”

“知道了。”

“行，快回屋休息吧。”

目送范兴来离开，梁渠环顾左右，思忖片刻，决定先去拜会东厢房。

先去西厢房，难免有怯弱探底之嫌。

跨上石阶，梁渠轻扣房门。

“进来。”

范兴来说是老，声音却不显苍老，中气十足。

梁渠推开房门。

屋内。

身穿白服的银发老背对书案，也背对梁渠，伸手从一个油纸包中捻出细料洒落，受阻于水面张力漂浮其上。

梁渠微微仰，是一缸小乌，有七八只的模样，挥舞四肢浮游水面，争相爬行，吞食洒落的饲料。

老捋直油纸包的边角，折叠起来：“知道我是谁了？”

梁渠恭敬作揖。

“淮府府主，臻象宗师，苏大，下官梁渠，拜见大。”

“淮府府主，老黄历了。”苏山把食放到缸边，转过身递出一个蒲团，“来，坐，不必拘谨，这是你家，不是我家。”

说话间，苏山还提起水壶，给梁渠斟了杯茶。

梁渠虽看不懂老府主“死而复生”，突然来他家里住下的路数，但老和尚就在左边，更让对方住了下来，也没太担心，接过蒲团，借着书案倒影暗暗打量。

苏山面相一点不老，身量挺拔，面色红润，皱纹很少，独一银发显眼，年轻时想必是个大帅哥。

“年纪大了，就喜欢和充满朝气的年轻聊天，路上听他们都叫你阿水，我也如此叫你，如何？”

“苏大是老前辈，我是后辈末学，您随意称呼。”

“还是拘谨了不是，伱从一介渔家子走到今天，殊为不易，也善看脸色，不过本纯良，倒非什么坏事……”

苏山撇去茶沫，送到嘴边又放回桌上，“行了，时候不早，你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估计累够呛，且问你，见到我，有无意外？”

“很惊讶。”

“那就对了。”苏山合上桌案上的半卷书卷，“鬼母教知晓淮府变迁，府主，大武师接连搬移，守备薄弱，物资又充沛，是个偷袭的大好时机。你觉得我们会不清楚？要知道六十年前，赢的可是我们，不是他们。”

梁渠恍然。

“守株待兔？”

“不错，可惜事本无法样样如意，当中出了点差池，未毕功于一役，逃了一个。

于是我联合翁立均，演了一出假死戏码，想把剩下那骗出来杀。”

梁渠不知具体细节，却也一下明白了整件事的经过。

原来如此，还以为鬼母教突然支棱起来了，结果仍是那个蹩脚货。

“苏大心思缜密，奈何，渠只是一个小小都水郎，实力不过狼烟，为何要称是我上官，且……”

“且住进你家，告知你实？”

梁渠不置可否。

宗师博弈啊，与他一个小小狼烟